距离近在咫尺!他能清晰地看到她苍白脸上蜿蜒的、尚未彻底隐去的蚀心魔纹,能感受到她因力量透支而微微的颤抖,能看到她那空洞死寂的眼底深处,因自己这突兀狂暴的举动而掀起的一丝微不可察的、名为惊愕的涟漪。
“管你是什么蚀心罗转世!!”吴韵的声音低沉如闷雷,滚烫的气息喷在赵蕊冰冷的额角,“老子还是仙界头号通缉犯呢!谁他妈比谁高贵?!”
他猛地低下头,带着一种摧毁一切、焚尽过往的决绝,狠狠地、不容分说地吻上了赵蕊那因惊愕而微张、同样冰冷的唇!
不再是流云居大殿上夏琪那象征绝望的耳光。 不再是蚀心魔纹强行灌注的冰冷法则。 这是一个烙印!一个宣告!一个用灵魂之火点燃的、属于混沌与蚀心的誓约!
粗暴,狂野,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和混沌特有的、包容万象又毁灭一切的气息,瞬间席卷了赵蕊所有的感知!
这个吻,短暂却如同永恒。
吴韵猛地抬起头,混沌之力在他周身激荡咆哮,将秘室内残留的酒气彻底涤荡一空!他依旧紧紧箍着赵蕊纤细却僵硬的身体,那双燃烧着混沌烈焰的眼眸,直视着她那双死寂的、终于开始泛起剧烈波澜的瞳孔,每一个字都如同混沌初开时炸响的惊雷,掷地有声:“赵蕊!老子稀罕你!老子他妈喜欢你!从今往后,你就是老子的道侣!天拦我,我撕了这天!地阻我,我踏碎这地!谁敢动你一根头发,老子让他永世不得超生!”
轰隆! 这句话如同开天辟地的神罚,狠狠劈开了赵蕊被冰冷魔性彻底冰封的心湖!那层厚厚的、由千年怨毒、蚀心魔纹和不被看见的痛苦铸成的坚冰,在“稀罕你”、“喜欢你”、“道侣”这几个简单粗暴、却又蕴含着毁天灭地力量的字眼轰击下,轰然碎裂!
赵蕊的身体猛地一震!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头,瞬间瘫软在吴韵滚烫坚实的怀抱里!
空洞死寂的杏眼,骤然瞪大!里面凝固的冰层飞速消融,取而代之的是山崩海啸般的震惊、茫然、以及……一种几乎要将她灵魂也焚烧殆尽的、迟来了太久太久的狂喜和委屈!大颗大颗滚烫晶莹的泪珠,如同断了线的珍珠,毫无征兆地、汹涌地从她眼眶中滚落,瞬间打湿了吴韵胸前的衣襟。
那不是蚀心罗的魔泪。 那是属于赵蕊!属于那个在南荒星域挣扎求生、在赵家阴影下压抑百年、拼尽全力靠近却始终被无视的灵魂,终于被看见、被接纳、被珍视后,如山洪暴发般汹涌而出的——血泪!
她的嘴唇颤抖着,似乎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发不出声,只能死死地、用尽全身力气反手抱住吴韵的腰背,仿佛要将自己彻底融入他的骨血之中,滚烫的泪水瞬间浸透了他残破的混沌道袍。冰冷的魔纹在她脸上急速消退融化,露出了原本白皙娇嫩的肌肤。
秘室内陷入一片奇异的寂静。只有赵蕊压抑不住的、劫后余生般的呜咽在回荡,以及吴韵胸膛中那颗重新强劲搏动、如同混沌战鼓般的心跳。
数日后。 镇魔殿幽深曲折的地脉甬道深处,冰冷潮湿的空气几乎凝滞。两道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无声地掠过。吴韵周身混沌气息内敛到了极致,如同一个深不见底的宇宙奇点,将两人散发出的所有气息波动吞噬干净。他破碎的道体在赵蕊蚀心罗本源魔血的滋养和自身混沌道则的不断修复下,勉强稳定下来,那股因情伤而溃散的锐气和戾气,已被一种更深沉、更内敛、却也更危险的锋芒所取代——那是一种为了守护而磨砺出的、不惜与全世界为敌的决绝。
赵蕊紧跟在他身侧,一身便于行动的玄色劲装勾勒出纤细却蕴含着惊人韧性的身形。她脸上那些妖异的蚀心魔纹已彻底隐去,恢复了往日的清丽,只是那双杏眼深处,沉淀着一种经历过巨大痛苦与狂喜后的、淬火般的冰冷与坚定。偶尔看向吴韵背影时,眼底深处才会掠过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炽热暖流。指尖萦绕着一缕极其细微、几乎看不见的淡紫色魔纹丝线,如同活物般探向前方,捕捉着甬道空气中残留的、常人无法感知的驳杂能量痕迹——那是她蚀心罗本源特有的天赋,对“情毒咒”残留的感应。
“左转,第三岔口。”赵蕊的声音低得如同耳语,指尖的魔纹丝线微微震动,指向一条更显狭窄、石壁明显带有陈旧开凿痕迹的甬道,“能量残留在这里出现异常汇聚…混杂着一种…被强行净化的微弱怨念,和死灵血池的腥锈味很像,但更…纯粹古老。”
吴韵微微颔首,混沌感知无声地蔓延开去。甬道前方的黑暗在他“视野”中并非绝对的虚无,而是由无数驳杂扭曲、如同被污染的数据流般的法则碎片构成。赵蕊所指的方向,那片法则碎片显得格外混乱、破碎,仿佛被一股极其强大而暴虐的力量反复冲击、撕裂过,至今仍未完全弥合。空气中,确实弥漫着一股极其微弱、却被混沌感知无限放大的腥甜气息,像是陈年干涸凝固的血液,又混杂着某种金属锈蚀和…难以言喻的“净化”药剂的味道。
两人如同融入黑暗的影子,瞬间没入那条狭窄的岔道。
越往里深入,空气越是沉重粘稠,仿佛置身于某种巨大生物腐败的腔体内部。石壁不再是粗糙的岩石,而是呈现出一种暗沉、光滑、仿佛被高温熔铸又冷却后的琉璃质地,上面布满了蛛网般细密的裂痕,裂痕深处隐隐透出极其微弱的、令人心悸的暗红光芒,如同凝固的血脉。脚下踩着的地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踩上去毫无声息的灰白色尘埃,像是什么东西焚烧殆尽后留下的灰烬。
“停!”吴韵猛地抬手,混沌之力形成一道无形壁障拦在赵蕊身前。
前方甬道豁然开阔,尽头处,一扇巨大的门户嵌在熔岩琉璃般的石壁中央。那门户的材质非金非石,呈现一种诡异的暗银灰色,表面像水银般缓缓流动,充满了液态金属的质感。门上没有任何把手或锁孔,只有无数极其复杂、不断自行流动组合的符文在银灰色的表面上明灭生灭,构成一个庞大、精密、散发着令人灵魂冻结的隔绝与镇压气息的立体能量矩阵。光是注视着它,就仿佛灵魂都要被那流动的符文吸走禁锢。
“法则禁断之壁…”吴韵的瞳孔微微收缩,声音凝重如铁。这门户的防御等级,远超他之前见过的任何赵家禁制。强行破解,瞬间就会惊动布阵的核心存在。
“情毒咒的反应…在里面!”赵蕊指尖的魔纹丝线剧烈震颤着,如同被无形的磁石吸引,死死指向那流动的银灰色巨门,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激动和沉重,“非常浓烈…成千上万…而且…有一股极强的‘源’的气息…如同心脏在搏动!”她纤细的手指不自觉地按在了自己心口,仿佛那巨门之后,有什么东西在与她血脉深处的蚀心罗本源产生着诡异的共鸣!
吴韵的目光死死锁住那扇流动的禁断之门,混沌之力在体内缓缓流转、蓄势,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他压低声音,每一个字都带着冰冷的重量:“准备好,蕊儿。这扇门后面…恐怕就是我们一直在找的,赵家真正的‘心脏’,也是所有罪恶的源头…”
暗银灰色的禁断之壁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液态金属表面流淌的符文明灭不定,散发出冻结神魂的法则威压。甬道尽头死寂得可怕,只有两人压抑的心跳声在粘稠的空气中沉闷回响。
赵蕊指尖的淡紫色魔纹丝线绷得笔直,剧烈震颤着指向巨门深处,传递来一股混杂着绝望哀嚎与冰冷恶意的磅礴“源”的气息。“那里面…是‘母体’…也是坟场…”她声音干涩,蚀心罗本源在血脉中不安地悸动,仿佛门后藏着能吞噬她的洪荒巨兽。
吴韵的眼神锐利如出鞘的混沌之刃。他并未上前蛮力试探,而是缓缓抬起那只曾拥吻赵蕊、此刻却蕴藏着撕裂一切法则力量的手掌。掌心向上,一团深邃到仿佛能吞噬光线的微型混沌旋涡无声浮现。旋涡核心,并非纯粹的黑暗,而是无数细碎的、以超越认知方式生灭流转的星辰微光,它们彼此缠绕、碰撞、湮灭,遵循着宇宙诞生之初最原始的暴烈韵律。
“跟紧我。”吴韵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决绝。话音未落,他那只托举着混沌旋涡的手,已然如同插入水银般,毫无阻滞地印上了那扇流动着禁断符文的液态金属巨门!
滋——!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仿佛亿万只微小金属昆虫被瞬间汽化的奇异嘶鸣!液态金属门接触混沌旋涡的刹那,那精密流动、自成循环的庞大法则矩阵,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冰水,瞬间沸腾、扭曲、瓦解!暗银灰色的液态金属剧烈翻涌,试图重组、抵抗,却被混沌旋涡核心那狂暴的星辰湮灭之力死死“咬”住,如同巨兽被扼住了命运的咽喉!构成矩阵的符文链条寸寸崩解,化作纯粹的能量乱流,被那深邃的旋涡贪婪地吞噬、同化,成为混沌的一部分!
更恐怖的是,整个过程无声无息!吴韵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身体因全力操控这超越极限的法则同化而微微颤抖。他不仅仅是在破解,更是在“欺骗”!混沌之力模拟出赵天罡那独步仙界的“镇魂钉”法则气息,微妙地缠绕在自身狂暴的湮灭之力外层,如同披上了一层完美伪装的画皮。这股模拟的气息,轻柔地“安抚”着禁断之门深处连接的核心预警机制——那是属于赵天罡的一缕强大神识烙印,此刻正如同沉睡的凶兽,并未被这无声的“内部调整”惊动。
“开!”吴韵从齿缝中挤出一个字。
无声无息,那厚重到足以隔绝仙尊探查的禁断之壁,如同被无形巨手拨开的粘稠水幕,向两侧缓缓滑开,露出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一股更加浓郁、冰冷、混杂着浓重血腥、刺鼻药水、以及灵魂腐烂甜腥味的恶风,如同压抑了万年的毒气,轰然从门缝中喷涌而出!
缝隙之后,并非想象中灯火通明的实验室,而是一片令人窒息的、地狱般的景象。
视野骤然开阔到一个难以想象的巨大地下空间。穹顶极高,仿佛直接凿穿了地脉。然而穹顶之上,没有岩石,只有一幅由粘稠、暗红、微微搏动的“血肉”与冰冷琉璃共同构成的、巨大到令人眩晕的倒悬星图!无数根粗如儿臂、透明琉璃打造的管道,如同巨树的根系,深深刺入那幅血肉苍穹的不同位置。每一根琉璃管内,都流淌着猩红的液体——那是活生生的、被强行抽取的赵氏血脉!十万根?百万根?难以计数!琉璃管纵横交错,构成庞大复杂的网络,最终汇聚向穹顶中央。在那核心处,亿万道被精炼提纯的血丝,正被无形的力量操控着,一笔一划,缓慢而残酷地在蠕动的血肉苍穹上,勾勒、增强着一个覆盖了大半个穹顶的、散发着无尽怨毒与不祥的图腾——那正是蚀心罗的完整魔纹!
魔纹每一次微弱的搏动,都伴随着穹顶血肉苍穹深处传出的、亿万道叠加在一起的、被压抑到极致的痛苦呻吟!那是被囚禁于此、成为“养料”的赵氏子弟,神魂被日夜抽取、炼化时发出的永恒悲鸣!
穹顶之下,这片巨大空间的四壁,同样是暗红蠕动的“血肉”与镶嵌其中的冰冷琉璃观察窗混合体。无数个如同蜂巢般的囚笼,镶嵌在血肉墙壁之中。透过琉璃窗,可以清晰看到里面禁锢的身影——有白发苍苍、形容枯槁的老者,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有正值壮年的修士,双目赤红,徒劳地用头撞击着琉璃壁,口中发出无声的呐喊;甚至还有尚在襁褓中的婴儿,小小的身体上插满了抽取血液和魂力的细管,安静得如同死去……赵家族人!无论嫡系旁支,血脉纯度达标者,皆沦为这恐怖实验室的“耗材”!一股极致冰冷、纯粹、带着浓重“净化”意味的白色雾气,如同跗骨之蛆,时刻弥漫在囚笼之中,压制着他们的反抗意志,也加速着生命精华的流逝。
而整个空间的地面,则是一个巨大无比、深不见底的血池!池中并非纯粹的血液,而是粘稠得如同熔浆的暗红浆液,表面咕嘟咕嘟冒着气泡,散发出灼热而腥甜的气息。池底,无数惨白的骸骨沉沉浮浮,那些骸骨的胸腔,无一例外都被锈迹斑斑、刻满“情毒咒”的锁链贯穿缠绕!他们生前绝望的姿态被永恒定格。血池翻滚间,不时有骸骨被涌动的浆液带到池边,空洞的眼窝直勾勾地“望”向入口处,仿佛在无声控诉。
一条由某种惨白骨骼铺就、悬浮于血池上方的狭长栈桥,通往空间的最深处。
栈桥的尽头,是这片地狱的核心!
血池中央,一座由无数条剧烈挣扎、痛苦扭曲的惨白手臂骸骨堆叠托举而成的恐怖祭坛,森然矗立!祭坛之上,并非神像,而是——那具吴韵曾在赵蕊左眼倒影中惊鸿一瞥的九幽玄铁魔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