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宋慈的声音很轻,“把我孙儿叫过来。”
老仆应了一声,转身朝着后院走去。
石头停下了磕头的动作,抬起头,脸上满是雨水和泪水,他看着宋慈,眼中带着一丝茫然,还有一丝微弱的希冀。
宋慈没有看他,只是重新拿起了那本《洗冤录》,手指轻轻拂过书页,仿佛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
没过多久,后院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年轻的身影,快步走了过来。
那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一身天青色的儒衫,身形挺拔,面容俊朗。
他的眉眼间,带着几分宋慈的影子,却比宋慈多了几分少年人的锐气和清朗。
他手里握着一卷书,走到宋慈面前,躬身行礼,声音清朗:“祖父,你叫我?”
宋慈放下手中的书,抬起头,看向自己的孙儿。
他的目光落在孙儿的脸上,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终于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有欣慰,有不舍,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许。
这个年轻人,是他的孙儿,宋淮。
自小跟着他长大,通读《洗冤录》,对刑狱之事,有着超乎常人的天赋和悟性。
这些年,他带着宋淮走遍了江南路的州县,手把手教他验尸、查案、断狱。
宋淮的本事,早已不输当年的自己。
只是,他一直舍不得让孙儿涉入朝堂的纷争,舍不得让他去面对那些人心的险恶。
可如今……
宋慈轻轻叹了口气,缓缓开口:“淮哥儿。”
宋淮抬起头,看着祖父,眼中带着一丝疑惑:“祖父,何事?”
“你如今,”宋慈的目光落在宋淮身上,一字一句,说得极慢,“已尽得我《洗冤录》的真传,是该出去历练一番了。”
宋淮一愣,随即明白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祖父……”
“你收拾一下,”宋慈打断了他的话,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石头,“便随这位石头将军,进京一趟吧。”
“去汴京,查一查顾廷烨的案子。”
宋淮的目光落在石头身上,又转回头看向宋慈,脸上没有丝毫犹豫。
他对着宋慈,深深躬身,声音朗朗,带着少年人的意气风发:“是!祖父!”
石头看着眼前这一幕,整个人都懵了。
他原本以为,希望已经破灭。
却没想到,峰回路转。
宋老先生虽然不能亲自出山,却派了他的孙儿过来!
他看着宋淮那张年轻而坚定的脸,心中的绝望,瞬间被狂喜取代。
他再次重重磕了一个头,声音哽咽:“多谢宋老先生!多谢宋小先生!”
宋慈摆了摆手,没有说话,只是重新望向了院外的烟雨,眼神又恢复了那种淡漠的沧桑。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他一时兴起的决定。
当天下午,石头就带着宋淮,踏上了返回汴京的船。
漕帮的快船,依旧行驶在江南的烟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