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母的脸色明显变了一下,旋即转为严肃。“是不是这两天我和你爸给你的压力太大了,想出去散散心了?”她问话的声音很轻,带着微微的颤抖。任云生极善观色,如何听不出其中的气愤。他想赶紧说点什么岔开话题,却发现无从下口。因为石万启话里的“他”就是任云生自己,他总不能开口说,石万启只是给你们二老开一个年前玩笑吧?
说这句话似乎花掉了石万启绝大部分的力气,他低垂着脑袋,顿了很久,直到桌上的羊骨头热气将尽时才声如蚊呐地说道“其实我这次回来,是的,是回来,有一件事想跟你说一下。”
“我因为一些事情,要离开家很久,时间很久我也不确定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所以我这次回来是打算跟爸妈你们说一声。”
“你是不是被骗去做什么坏事了?要去哪里,你们两个都是么?告诉爸妈,你们孩子解决不了的事情告诉我们,交给我们来解决好吗?”比起质疑,母亲更想相信自己的孩子,即便孩子可能会说一些骗她的假话。
“不······不是这样的。”石万启摇了摇头,声音带着难言的干涩。“我没法告诉爸妈你们,因为说了之后代价没有办法承受。但是你们相信我,我说的都是实话。我真的有事情,所以我······”
“不要开玩笑了可以吗?小任还在这里做客呢。”石母脸色不悦,语气变得稍许严厉了起来。从吃饭到现在,石母给任云生的印象都是温柔和煦,一点也没有因为他是陌生来客而有不自然。听得出,石万启的话着实让她动了火气。“有什么话,咱私下里说。不要让客人吃不好饭好不好?”
石万启动了动脑袋,像城门升起重闸般困难。如果异形里他给任云生的印象是自信满满,心智成熟的少年,现在却是面对父母时孩子般柔弱的一面。他抬起头,却不敢看对方,只是低声说道“真的,我没有在骗您。但我真的没有办法跟您说······因为说了之后,我就再也没机会见到你们了。您相信我好吗?您知道,我绝对不会骗您和爸的。就请您相信我一次,就一次······”
“妈相信你,相信你······有事情跟妈说好不好,爸妈一定可以帮你解决的。无论什么事都可以······”石母眼里噙起了泪花,“不要吓唬妈了,跟妈说一下好吗?”
石万启再没说话,站起身来默立良久,终于转身离开。
任云生不敢说什么,只能盯着桌子上啃得不太干净的肉骨头。眼见石万启把自己丢下一个跑回了房间,顿觉尴尬无比。自知呆下去只会坏了二老的心情,忙告歉一声跟着离开。
客厅里回荡着石母竭力压抑的低泣声,石万启的父亲,那个严厉的中年男子,自始至终地坐在原地,如同一尊历久斑驳的石像。
······
“你觉得这样真的好吗?”任云生关上门,沉默了一会儿问道。
“这是最好的办法······至少,我告诉了他们我要离开这儿。”石万启坐在椅子上,沉重的脑袋仿佛要把背压得再佝偻一些。“我想不出别的办法了······我只能这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