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窗帘整日拉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一丝光亮都被无情隔绝在外,仿若连阳光都成了禁忌,生怕照亮屋内这见不得光的秘密。袁祥峰在这幽暗中来回踱步,身影憔悴又狼狈。他满脸杂乱的胡茬,像是丛生的荒草,毫无生气地肆意蔓延;眼眶深陷,好似两个暗沉的黑洞,源源不断地吸纳着他仅存的精气神;眼球因过度紧张,布满狰狞的血丝,红得几欲滴血,每一次转动都扯动着眼皮的酸痛,却又无法停歇,好似唯有这般瞪大眼睛,才能捕捉到随时可能破门而入的危险。
他的脚步急促而慌乱,在斑驳的地板上踏出焦躁的声响,每一步都裹挟着难以名状的惊惶,时不时撞翻身旁摇摇欲坠的桌椅,引得屋内一阵杂乱响动。指甲被他无意识地啃咬得参差不齐,指尖渗出血丝,可他浑然不觉,嘴里念念有词,或是咒骂命运不公,或是呢喃着逃亡路线,整个人已然濒临失控边缘。
苏瑶在办公室中熬过漫长一天后下班归来,车间里机器轰鸣震得她双耳生疼,长时间重复机械动作让她腰背酸痛欲裂,双眼布满血丝与疲惫。推开门的瞬间,那股腐朽之气扑面而来,令她几欲作呕,眉头下意识紧锁。看到屋内近乎癫狂的袁祥峰,她心底涌起无尽的绝望与无奈,可还是强撑着精神,硬挤出一丝安抚的笑容。
她放下破旧挎包,缓缓走向袁祥峰,伸手想去握住他颤抖的双臂,却被他猛地甩开。苏瑶眼眶一红,却仍轻声细语:“祥峰,别怕,有我在呢。咱先冷静冷静,会有办法的。”袁祥峰仿若未闻,自顾自咆哮:“冷静?警察马上就要找到这儿了!我不能被抓,不能!”苏瑶眼眶蓄满泪水,她知晓劝不住此刻疯魔的袁祥峰,但她也无路可退,过往那些糊涂情分、利益纠葛,像绳索般紧紧捆绑着她,让她只能陪着眼前这失控之人,在这黑暗狭小的公寓里,一同深陷逃亡泥沼,未来未卜,希望渺茫,却又不得不咬牙苦撑。
她默默收拾起狼藉的屋子,动作机械迟缓,偶尔抬眼看向袁祥峰扭曲的面容,满心茫然与悲戚。窗外城市灯火辉煌,车水马龙依旧,可这方寸黑暗之地,只剩两个被命运裹挟、困于绝境之人,苦苦挣扎在逃亡边缘,不知曙光何时降临,又能否降临。
“我有一个点子,”袁祥峰像是被一道邪异的闪电击中,猛地揪住自己乱蓬蓬的头发,双手因用力过度指节泛白,发丝大把大把地被扯下,他却浑然不觉疼痛。整个人似是溺水之人在汹涌波涛中突然抓到了救命稻草般,身子剧烈颤抖起来,原本黯淡无光的眼眸瞬间迸射出一丝狂热,嗓音沙哑得如同老旧风箱拉扯,又裹挟着几分癫癫狂狂、孤注一掷的决然,“火车站不能去,到处都是警察的眼线!那些穿制服的、牵着警犬的条子,肯定把火车站围得跟铁桶似的,咱们只要一露面,立马就会被逮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