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流逝,这份执念并没有消失,反而愈发根深蒂固。他开始寻找更深层次的灵感:他研读古籍,观摩大师的作品,甚至行遍山川名胜,希望从自然中获得启示。高山的云雾、江河的涛声,虽然壮丽,却始终无法填补他内心的空洞。他每一次尝试,结果却一次次在失败中化为叹息。
这种执念在他生命的每个阶段都成为一种隐形的重量。直到三十岁那年的深夜,他终于决定进行最后一次尝试。那是战乱最激烈的时期,但他依旧选择在自己的窑炉旁守候。他用心将泥胚塑形,将希望注入其中。他反复调试釉料,调整火候,甚至在最后的时刻,他闭上眼睛,将所有的祈愿都倾注到火焰中。
等待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漫长而折磨人。他的思绪回旋,闪过自己未能继承祖先意志的愧疚,闪过他对生活意义的质问,甚至闪过离开制陶的想法。他屏住呼吸,等待窑门打开的那一刻。
然而,当窑门缓缓开启时,呈现在他面前的,只是一只平凡的茶盏。釉色虽然饱满,却没有那种“活着”的感觉。那一瞬间,季游仿佛听见了内心崩裂的声音。他站在那里,盯着那只茶盏,久久无法动弹。他的脑海中一片空白,连愤怒都显得苍白无力。他所期待的希望、意义、灵魂感,全都烟消云散,只剩下无边的失落。
他最终明白了一个残酷的真相——或许艺术并不能真正拯救人心。他的所有努力,所有执念,在这一刻全都化为了虚无。那种失落感并非简单的挫败,而是如同被生生切断了与理想之间的纽带。他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仿佛整个人被冻住了。
第二天,季游带着满腔的愧疚和复杂的情感,收拾行囊离开了季家。他甚至没有回头看那只未完成的茶盏一眼——那只凝聚了他所有努力与希望,却依旧无法带来他渴望的灵魂之作。茶盏被留在窑炉中,孤独地接受着逐渐消散的余温,仿佛在默默见证他的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