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韩振海的脑海里,身处高位的人都是惜命的。他见过只是手脚不小心被碰出了血就把下人杖毙的高官,而对方平时笑眯眯的被同僚们称颂为“脾性温和”。可竹季远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身处高位了,为什么他不一样?
“若我死了,她再嫁便是。我本就是再娶,已对不起我的发妻。我与刘氏本就是孤苦之人凑合在一起过,我先走一步,总不能还要人家年纪轻轻为我守寡?儿女膝下承欢之乐我早已不求,我在当流民的时候若无发妻口中藏下的那一口米,我早就死了。你知那一口米哪儿来的吗韩大人?”
韩振海面色不渝:“定是你家教主了。”
“对咯,咳咳咳。”竹季远刚想笑却咳了起来,竟然又咳出了一些血。然后哎唷哎唷呻吟了几声。
“快去带医师来!”
韩振海觉得竹季远很怪。他和许多弱不禁风的读书人差不多,都怕疼怕血怕难受,但竹季远明明也怕这些,却奇怪地有股不怕死的劲。
竹季远摆了摆手,轻轻呼吸了几下,叹口气:“不碍事,死不了。要不是教主那天晚上到曲阳县开始收教徒,偷偷煮粥给人喝,我发妻根本争抢不到粥的。她一个弱女子……教主说只能当场吃完才能走,她藏了一口在嘴里,才喂活了我。我们第二天就入教了,但她的病还是治不了,病入膏肓了,最后还是走了。”
韩振海忽然道:“你们教主不是法术高超吗?怎救不活你妻子?”
竹季远看着韩振海笑了:“韩大人自以为机智,却不知有几人在我耳边跟我这样说过教主的坏话,您连前十个都排不上。”
韩振海尽管脸皮厚,此刻脸也热了一下。
“教主法力高超,怎么救不活这个,怎么救不下那个。最开始几次说的时候我还在心里琢磨过,后面就慢慢回过味来了。法术高深法力高超根本不是他们真正想说的话,其实他们说的是你们教主是个善人,怎么这件善事也做不好呢。韩大人您觉得我说的对不对?您问的的其实是:你的教主明明是个善人,为什么做不好治你妻子这件善事。所以他虽善,却也没那么善。是吗?韩大人。”
韩振海沉默了一下:“解首情城之围越早越好,对谁都好,竹先生觉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