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小的前些天夜里,大概三四天前吧,值守后半夜的时候,好像……好像看到大将军吕蒙,匆匆忙忙地……往这个方向来过一趟。当时天色很暗,小的也不敢确定,就没敢多问……”
侍卫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
“吕——蒙——?!”
孙权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这个名字,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
“好!很好!去!立刻把吕蒙给本皇子‘请’过来!立刻!马上!”
“是!是!殿下!”
侍卫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跑了出去。
没过多久,一身戎装、看起来英武不凡的吕蒙,带着几分疑惑和恭敬,快步走进了院子。
他看到孙权阴沉如水的脸色,又瞥了一眼屋内那可怕的景象和站在废墟中、背对着他、浑身散发着危险气息的陆逊,心中没来由地一紧,但还是强作镇定,上前躬身行礼。
“末将吕蒙,参见二皇子殿下。不知殿下紧急召见,有何吩咐?陆大人这是……”
“少给老子装蒜!”
孙权根本不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一个箭步上前,猛地揪住吕蒙的衣领,力气之大,差点将吕蒙整个人提起来!他指着屋内,几乎是咆哮着质问。
“吕子明!我问你!前几日晚上,你是不是来过这里?!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给老子解释清楚!!!”
吕蒙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和孙权的暴怒搞得有些发懵,他眼睛飞快地扫了一眼屋内,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慌,但很快被他用更加“无辜”和“沉稳”的表情掩盖过去。他努力维持着语调的平稳:
“殿下息怒!末将……末将那夜确实曾路过附近。那是因为末将发现有人鬼鬼祟祟潜入内宫,形迹可疑,便一路追踪至此。那贼人见行迹败露,竟悍然闯入陆大人禁地,末将唯恐其破坏陆大人珍贵之物,便紧随而入,试图将其擒拿!”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懊恼”和“自责”。
“不想那贼人身手甚是了得,且对此地似有了解,利用屋内复杂环境与末将周旋。我们在此发生了激烈缠斗,这些……这些惨状,便是在打斗过程中不慎造成的。末将虽奋力搏杀,最终还是让那狡猾的贼人寻隙逃脱了……末将护卫不力,未能保住陆大人珍物,反而造成如此破坏,实在……实在罪该万死!请殿下责罚!”
他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逻辑似乎也通顺,若是不知情的人,或许真会被他骗过去。他甚至还单膝跪地,摆出一副甘愿领罪的姿态。
然而——
一直背对着他们、静静站在废墟中央的陆逊,身体忽然极其诡异地、如同没有关节的木偶或苏醒的僵尸一般,以一种常人绝难做到的、反折般的姿势,“咔吧”、“咔吧”地,缓缓转了过来。
他转得很慢,每一个动作都伴随着细微的骨骼摩擦声,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当他的脸完全转过来,面向吕蒙时——
吕蒙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啊!苍白如同坟墓里爬出的尸骸,肌肉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僵硬,但最恐怖的,是那双眼睛!
不再是平时的颓丧或无神,而是变成了两汪深不见底的、翻滚着墨绿色毒液的恐怖漩涡!
那绿色浓稠得仿佛要滴出来,充满了毁灭一切的疯狂杀意,死死地锁定在吕蒙身上!
陆逊的嘴唇没有动,但一个嘶哑、干涩、如同破风箱鼓动、却又蕴含着火山爆发般怒意的声音,直接打破了吕蒙精心编织的谎言,在房间内炸开。
“你——他——妈——在——说——谎——!!!”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碴子,带着剧毒的寒意,狠狠砸在吕蒙心头!
吕蒙浑身一哆嗦,冷汗“唰”一下就湿透了内衫。他强撑着,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辩解道。
“陆、陆大人……何出此言?末将所言句句属实,绝无欺瞒啊!那贼人……”
“够了!”
陆逊猛地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尖锐。
“你当我这一屋子全都是菜市场的菜吗?随便找两句借口就能打发过去了吗。还在狡辩!实话告诉你吧——”
他缓缓抬起一只苍白的手,指向屋内的一片狼藉,墨绿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妖异的光。
“我这工作室里的一切!每一瓶毒药,每一株毒草,每一条毒虫,甚至每一件工具,每一本书……都不是普通的死物!”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骄傲和此刻被践踏后的极致痛苦。
“它们都是我!是用我的特殊毒功,耗费大量时间、精力、心血,一点一点‘培育’、‘炼制’、‘驯化’而成的!它们与我心血相连,精神相通!就像是我肢体的延伸,是我功力在不同形态下的凝聚体!”
他猛地将手指转向吕蒙,墨绿色的气息如同有生命的毒蛇,从他指尖袅袅飘出,无声无息地缠绕向吕蒙。
“谁碰过它们,谁沾染过它们的气息,哪怕只有一丝一毫……就算他跑到天涯海角,哪怕他就是已经死了,钻进十八层地狱!”
陆逊的眼中绿芒大盛。
“我也能感应得一清二楚!就像现在——”
随着他的话音,那缠绕上吕蒙的墨绿气息骤然变得浓郁、明亮起来!紧接着,让吕蒙和旁边孙权都骇然的一幕出现了!
吕蒙的身上——他的甲胄缝隙、他的手背、他的脸颊、甚至他的头发上——竟然开始浮现出一点点、一片片五颜六色的、如同荧光涂料般的诡异标记!赤红、靛蓝、幽紫、惨绿……各种颜色交织闪烁,将吕蒙映照得如同一个打翻了颜料罐的小丑,又像是一个移动的、行走的毒药展示架!
这些颜色,正与地上那些混合流淌的毒液颜色,一一对应!
“看清楚了吗?!”
陆逊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却更加冰冷刺骨。
“你说你是为了阻止‘贼人’,在这里发生了‘激烈缠斗’?那为什么,我在你身上,感应到了我这满屋子几乎每一种毒药的残留气息?!浓烈得就像你刚在里面打了滚、泡了澡!”
他一步步逼近,墨绿的眼眸几乎要贴到吕蒙惊骇欲绝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