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混杂着那浓烈的厌倦,几乎要将她吞噬。
疲惫,终于如同汹涌的黑色潮水,彻底淹没了她强撑的意志。
在这令人窒息的药香与沉重如铁的孤寂之中,靖安帝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而沉重,意识如同断线的风筝,坠入了短暂而不安的昏睡之中。
然而,即使在沉沉的睡梦里,那紧蹙的眉头也未曾舒展分毫。
烛光在她苍白而疲惫的面容上投下跳动的阴影,仿佛无数窥视的眼睛。
唯有那微不可察、偶尔在睡梦中发出的、压抑而沉重的呼吸声,昭示着这位看似拥有天下的至尊,即使在短暂的休憩里,也未能摆脱那如影随形的、深入骨髓的压力与无处不在的、令人作呕的危机感。
那盘污秽的油脂掀起的涟漪,早已在她心底,搅动成一片足以吞噬光明的、绝望的深潭。
那深潭般的绝望在睡梦中并未消散,反而化作更具体、更狰狞的意象。
靖安帝感觉自己被粘稠、散发着恶臭的黑色油脂包裹着,从口鼻到肺腑,窒息感如同铁钳扼住喉咙。
御案上精美的菜肴瞬间腐烂,化作蠕动的蛆虫。
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窥视,带着贪婪、怨毒与冰冷的算计。
她奋力挣扎,却如同陷入泥沼,身体沉重得无法动弹,喉咙被无形的力量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唔——!” 一声压抑而痛苦的闷哼从喉间溢出,靖安帝猛地睁开双眼,胸膛剧烈起伏,如同离水的鱼。
冷汗瞬间浸透了刚换上的寝衣,黏腻地贴在背上,带来一阵阵寒意。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撞击着肋骨,咚咚作响,盖过了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暖阁内依旧寂静,药气沉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