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常的汤药,哪怕是御医精心调配、君臣佐使极其讲究的方子,只要沾上一丝苦味,便让她本能地抗拒。
为此,太医院费尽了心思。最基础的镇痛药被浓缩、调和、裹上甜衣,制成小如米粒的药丸,入口即化,只余一丝微不可察的药气。
至于那每日必须进补的调理药膳,更是御膳房与太医院联手的“杰作”。
御厨们绞尽脑汁,用上等的鸡汤、珍贵的菌菇、清甜的果蔬反复吊汤,只为将那药汁中的苦辛之气压到最低,甚至伪装成某种独特的鲜香。
即便如此,那药膳的味道也绝谈不上美妙,总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古怪”。
然而,靖安帝最在意的,却并非这古怪的味道本身。
她微微侧首,目光透过蒸腾的水汽,投向暖阁与外间相隔的那道珠帘。
想象着远在凤仪宫中的凤君,想着他应当正安静地斜靠在殿内的软榻上,手中捧着一卷书,姿态闲适的随意翻看。
靖安帝原本因为不适而蹙起的眉头缓缓放松,垂下眼帘,缓缓闭上双眼。
她最怕的,便是在凤君面前流露出丝毫病痛难支的软弱,更怕他因担忧而蹙起眉头。
也因此,她竭力隐瞒着自己如今病痛的现实,不敢在他面前透露出分毫。
为了不在他面前露怯,靖安帝早已练就了不动声色的本事。
即便是再古怪、再难以下咽的药膳,送到面前时,她也能面沉如水,端起来,眼睫都不曾颤动一下,如同饮下最醇香的美酒般,一饮而尽。
速度之快,姿态之从容,几乎让人错觉那碗中盛的是琼浆玉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