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坚硬的触感重新传来,那是浸透鲜血的砂石和破碎的岩片!
“不……”
他在意识深处发出一声无人听见的、绝望的呜咽,徒劳地想要抓住那飞速消逝的温暖幻影。
“妈妈!妈妈!”
……
剧烈的战场轰鸣与刺鼻的硝烟,如同潮水般退去,只留下耳鸣般的空洞余响。
意识从一片混沌的黑暗中挣扎着浮出,眼皮重得像灌了铅,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缓缓睁开一条缝。
没有硝烟的呛味,没有爆炸的轰鸣,鼻尖萦绕的是熟悉的味道,混杂着阳光晒过被褥的暖意。
他动了动手指,浑身的骨节都传来酸痛,后背的灼痛感还在隐隐作祟,但这些都远不及心口的沉重。
他感觉到了那只手。
温暖、干燥、略显粗糙,正以一种极轻柔、极规律的节奏,抚过他的额发,动作小心得仿佛在触碰一件价值连城却又布满裂痕的瓷器。
他微微转动僵硬的脖颈,看到了母亲。
她就坐在床边,侧影被漏进窗棂的光勾勒出一圈柔和的光晕,鬓角的几缕白发格外清晰。
她的脸庞似乎比记忆中更加清瘦,眼下有深深的倦色,但那双凝视着他的眼睛,却盛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阳光沉淀后的慈爱。
她温柔的手正轻轻抚摸着他的额头,眼神里满是化不开的慈爱与担忧。
“妈……”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
“孩子,都过去了,回家了。”
母亲轻声应着,抚过他额发的手顿了顿,转而轻轻握住了他露在被子外、无意识攥紧的拳头。
她的手掌温暖有力,一点点、不容抗拒地将他紧绷的指节掰开,然后用自己的掌心贴合上去,传递着无声的支撑。
一股强大而温柔的力量注入体内,骨骼的裂纹、内脏的震伤、皮肤的灼痕,都在飞速愈合。
然而,内心那片被爆炸犁过、被鲜血浸透、被士兵们破碎目光冻结的荒原,却仍在呼啸着凛冽的风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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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渊的惨状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漫天的火光,四分五裂的躯体,飞溅的血肉,士兵们绝望的哀嚎,还有导弹尖啸划破苍穹袭来时那毁天灭地的恐惧……
他猛地闭上眼睛,喉间涌上一股腥甜,不是身体的伤,是心底的伤口在汩汩流血。
数以百计的士兵一个个倒在爆炸中,而他却什么也做不了,这种无力感几乎要将他的精神彻底压垮。
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气馁,像冰冷的铅水,灌满了他的四肢百骸。
奋斗、抗争、牺牲……一切的意义,在那压倒性的、近乎天灾般的毁灭力量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和渺小。
他忍不住怀疑,自己所做的一切,真的有意义吗?
人类的希望,凭他一个人,又能撑得起几分?
气馁的情绪像冰冷的铅水,不仅淹没了他,更灌满了他整个胸腔,沉甸甸得让他无法呼吸。
他死死地低着头,目光像被钉死在那片繁复的被单纹路上,不敢去看母亲的眼睛,仿佛一看,自己那点可怜的坚持就会彻底碎掉。
他声音干涩嘶哑,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充满了认命般的颓丧:“我不行了……太难了。那么多人都没了,下一个就是我。我们根本赢不了……我也不是什么……天选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