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现在忽然记起来了。
她记得,她拿起了斧头,她记得,娘恐惧的脸和爹软瘫的腿,还有那个蠢笨如猪的弟弟,还不知死活的叫着她“死丫头”。
那一晚,她挥起了斧头。
原来人命,是那样脆弱;原来她心中高高在上、不可侵犯的爹娘,也会怕,也会求饶,也会缩成一团惨叫……
屋外的马车一直停在那里,直到茅草屋着了火。
阿喜上了马车。
她从未见到过这么干净暖和的马车,马车上面铺着厚厚的毯子,不知是用什么皮毛做成的,洁白无瑕,没有一丝瑕疵。
更令人惊奇的,连一丝腥气都嗅不到。
再加上车内的香炉,阿喜只觉得,周身轻盈盈,就像做梦一般。
直到身上的血水滴到了白毯上,阿喜才如梦初醒。
她跪在毯子上,看着洁白的毯子被渲染出一块血红的斑点,吓得连话都不会说了。
别提接过那杯热气腾腾的茶水。
“阿暮,你吓到她了……”
阿喜听到有人说。
“所以……”
那个神仙般的人开口道:“我叫顾怜,你叫什么?”
彼时总被叫做刘家大丫的阿喜一瞬茫然,名字?
从小到大,她不是被叫做贱丫头,便是被叫做死丫头,便是村内关系好的叔叔婶婶们,也是叫她刘家大丫头。
可阿喜知道,那不是名字。
她的弟弟,叫刘传宗。
这是弟弟出生那年,爹娘花了一两银子,请村里的举人老爷取的。
这才是名字。
彼时的刘家大丫难得有一丝羞愧,她悄悄抬头,结结巴巴道:“我……我没有名字……”
“没有名字,这可不行……日后,日后你就叫阿喜吧!”
“阿喜……”
真好听。
她从没听过这么好听的名字。
阿喜想,那大概是她一辈子最开心的时候吧。
她有了名字,有了家……
“我想让他知道,我喜欢他……”
阿喜艰难挤出一丝笑意:“他曾经说过,便是小小的鸟雀,只能勇敢,也能追求自己的幸福,我想……想成为他口中那只勇敢的鸟雀,便是没有结果,只要陪在他身边,我就满足了。”
阿喜伸手想要触碰她日思夜想的脸庞。
鲜红的血已经浸湿了顾怜的衣袍,阿喜迷迷糊糊想到,少主这么爱干净的人,她这次弄脏了少主的衣服,少主不会生气吧!
那可糟糕了,少主可难哄了,得哄好久好久呢。
好久好久……
阿喜嘴边不由自主露出一丝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