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出约莫十里地,前方的小山坡上树林忽然密了起来,藤蔓缠在树干上,像张巨大的网。老白突然从前方的树杈上跃下,精准地落在卓然肩头,用爪子狠狠拍了拍他的脸颊,力道不轻,带着明确的催促——它鼻翼翕动得厉害,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显然是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
卓然拨开最后一道缠在脸上的藤蔓,那藤蔓上的尖刺划破了他的手背,渗出血珠,他却浑然未觉。浓重的血腥味突然如潮水般涌来,像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他的喉咙,呛得他喉头一阵发紧,连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腥气。肩头的老白猛地弓起背,浑身白毛根根倒竖,像炸开的银箭,喉咙里发出愤怒的低吼,爪子死死攥住他的衣领,指节泛白得像冻住的雪,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布料撕裂。
眼前的景象让卓然的呼吸骤然停住——十里坡的空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禁军的尸体,盔甲被劈得七零八落,断裂的长枪斜插在泥土里,枪尖还挑着半片染血的衣袍,在风里微微摇晃。最触目的是那棵老槐树,树干上密密麻麻插着箭矢,箭尾的白翎在风里颤抖,像无数只垂死的白鸟,翅膀耷拉着,随时都会坠入死亡的深渊。树下的血泊已经发黑,浓稠得像凝固的墨,浸得原本的黄土变成了深褐,几具尸体叠在一起,扭曲的姿势里还凝着最后的挣扎,有人的手还保持着握剑的姿势,指骨都露了出来。
“这……这是……”冯帮主的声音都在发颤,他下意识地握紧了短刀,指节抵着刀鞘,发出“咯吱”的轻响。他见过江湖仇杀的惨烈,也见过边关战场的尸山血海,却从未见过这般绝望的景象——有个年轻禁军的手腕被生生折断,骨头碴刺破皮肉露在外面,手里还攥着半截剑,剑刃上的缺口记录着最后的拼杀;另一个的头盔被劈开,脸上凝固着惊恐的表情,眼睛瞪得滚圆,仿佛还在望着突袭而来的刀光,瞳孔里映着永不消散的黑暗。
卓然的指尖猛地攥紧了剑柄,指节泛白得像寒石,连虎口都被剑柄硌得生疼。他身经百战,吐蕃的雪原上见过堆成山的尸体,祁连山的栈道上踏着血污拼杀过,可此刻看着这些禁军——他们的盔甲上还留着日晒雨淋的斑驳,有人的腰间挂着给孩子编的草蚱蜢,有人的靴底沾着京城的尘土,他们昨日或许还在宫门前巡逻,或许还想着换岗后回家给妻儿捎块胭脂,却在这荒坡上变成了冰冷的尸体,连全尸都留不下。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比吐蕃的寒风更刺骨,冻得他牙关都在发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