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宗仁想了想又问,那打死这条狗的这个工人,现在还在这儿吗?驾驶员摇摇头,前段时间还在,这会已经被开除了,就是那个偷东西受伤的那个。到这里,驾驶员停了下来,然后反复着我们俩。而我和胡宗仁似乎也明白了什么,于是胡宗仁站起身来,拍了拍驾驶员的肩膀,样子现在在工地反复闹事的,就是你家里的团团啊,错不了了,都死了这么长时间,依然记得自己的职责是防盗,这不,我刚才作势拿了个锤子下楼,都被抓了好几道伤痕呢。完胡宗仁拉开自己的衣领,指着脖子上的伤口。
驾驶员有点恍惚地,你们的意思是,团团死了但是变成鬼了是吗?我纠正他,不是变成鬼,是它因为是被打死的,即便是狗也会有怨念的。你当时家里来了新的狗,把团团给淘汰了,它怨恨过你吗?每次你来的时候是不是照样也摇头摆尾的?它死后这么长时间,也没见去报复那些当初打死它的人,否则你们那个工人早就出事了,何必要等到他偷东西的时候才被咬呢?等到我完以后,胡宗仁用非常肯定语气强调,是哦,就算是条狗,也是你们这些人辜负了它,它就算死掉了,也在帮着你们守工地,你们这些活生生的人,做得到吗?
胡宗仁一直是比较喜欢动物,这我是知道的,他是我见过唯一一个可以给自己家厨房里的耗子起名字的家伙,而且起的名字还巨土。我有一次跟彩姐去他们家吃饭,和他去厨房端汤的时候,就听到胡宗仁以一副训孩的口吻望着他们家橱柜上的那堆杂乱的东西,语重心长地,惠,你不乖,你偷东西吃……当时我简直是五雷轰顶啊,真想装作不认识他。所以到这里的时候他不免情绪有点激动。本来我和胡宗仁是没有立场去教训任何人的,不过驾驶员也垂下头,叹了口气,现在我还能做点什么吗?
我了胡宗仁,然后对驾驶员,团团最喜欢吃什么?驾驶员,喜欢吃我啃剩下的排骨,当时我在寿宴上逗它的时候,就是给它吃的骨头。我了时间,快到饭点了,于是我对他,那咱们今天晚上就吃排骨去。
胡宗仁让驾驶员跟张总汇报了一下,他要跟我一起配合处理点事,让张总能不能自己开车回家。也许是之前我和胡宗仁对张总的态度比较不客气,所以他也知道此刻刁难我们对他一点好处也没有,于是他也就答应了。当晚7点多,我们在距离工地附近不算很远的一家家常菜馆吃了晚饭,特别点了一份排骨汤,我告诉驾驶员,你不用刻意留下什么肉,有点骨头就行了,只是一个心意罢了。
这个季节的重庆天黑得已经比较早了,到了8点,天已经完全黑了。于是我们三个又提着一个塑料口袋,口袋里装着吃剩下的骨头回到了工地上。在门岗处问保安借了几个手电,因为我们知道那边的楼道口是没有电灯的。虽然许多工人也都还没有睡觉,但是此刻户外的人已经少了很多。我们打着手电筒朝着出事的那栋楼走过去,路上我问驾驶员,你害不害怕。他,害怕。我,你放心吧,团团不会伤害你的,有我们俩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