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不明白,她迎向陈方彦那双空落落的眼,“这事既然是有迹可循,怎不早早上疏承情官家,以绝后患,反倒……”
陈方彦却笑了,“朝中有识之士早就上疏,譬如平山路马步军都部署自告奋勇,愿意当做官家戎柄,以为日后李桀车服僭窃,势变叛起。只是这话经过枢密院,以‘小题大做’给按捺了下来,就是再有人当堂提议此事,得到的不过是官家的一句‘大宣国富兵强,威震天下,外夷不敢来犯’。”
陈方彦停了一停,眼里透出一线寞寞的光,“更何况,你我二人都不是这一世的人,你的‘公田法’,我的‘备水旱’,瞧着是受益了,却也增添了许多损害,譬如因杰悍被选拔为鄜延路都部署的王羲,前世就是他在西北边境屯重兵,在李桀仓猝变起时,给予赤那族有力一击。但这人……在今世被新上任的枢密副使狄牟以‘重拾都督制、节度制’为由,撤换成了曹贾。”
怕沈南宝听不懂,他解释道:“枢密院自来想要剔除萧逸宸,将殿前司收为己用,而‘公田法’让萧逸宸成为了官家的爱卿,也成为了一根难啃的骨头,以至于枢密院不得不拉长线放远鹞,先从他的那些‘手脚’入手,让他成为那个没脚的蟹。”
沈南宝脸色发白,“是我的缘故?”
陈方彦眼底掠过妖魔似的一道影儿,眉却捺了下来,显示出一股凄凄的况味,“不要觉得是你的缘故,毕竟,谁晓得会日后会怎么样呢。”
说不自责是不可能的。
但沈南宝不是沈文倬,不会活在愧疚里一味的自怨自艾,她舒了口气,视线凝在远处的‘珍宝阁’上,“所以,日后不能再拿着前世的先见用在今世了,是不是?”
陈方彦默然,就是这个空当儿,两人已经走到了‘珍宝阁’。
桉小娘子早听了信儿,说她要来,远远见到沈南宝的身影,便迎到了光天化日下朝她笑,“身子好啦?”
沈南宝有些羞愧,“难为姐姐了,自铺席以来,全是您一手打点,我都不曾……”
桉小娘子帕子一甩,打断了她,“我镇日闲消消的,就当打发时光罢了,就唯一点不好,那么多的人呢,慕名来喝你的茶,你却不在,一来二去,叫他们直说我们挂羊头卖狗肉!不是尖商是奸商!”
像是为了印证她的话,有一淡眉的小郎君立在门外正朝内张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