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清楚当时哪个人犯受了哪些酷刑,哪些刑罚会在骨骼上留下对应的痕迹,然后再让仵作一验,那事实便一清二楚了。可若是没有知情人的引导,这个方案却是不现实的,总不能把已经下葬的犯人全给挖出来验一遍吧?而且也很难说得清楚,这些痕迹是如何造成的。不过如果再有配套的证词作为佐证,那脉络就很容易理清了,而且还不太好反驳,毕竟一两次还刻意解释为巧合,但例证数量较多,狡辩就非常不明智了。
都察院也不愧是三法司之一,专业告官机构,在刑名事宜上也还是有两把刷子的。在准许收尸和有人收尸的犯官中,竟找出了共计九具可确切查证的,经过仵作的勘验,也确实证实他们是在生前不久受到过让人不寒而栗的对待的尸骨。
“蒋瓛!现在认证物证俱全,你可还有何要狡辩?!”自以为胜券在握,曹铭可谓志得意满,就连本该严厉的呼喝声里也好像有一丝喜悦的味道,甚至还顺便略带挑衅地瞪了徐钦一眼。
而蒋瓛也并未被吓到。一方面,他其实早就做好了去死的准备,单纯的偿命也并不足以让他害怕;另一方面,刚刚锦衣卫已经给他递过消息了,虽然由于中途看押的过程中,有三法司的人在场,不好将事情讲得清楚,却也足够其掌握和配合徐钦的大致计划了。
微微看了一眼蒋瓛,心里也不得不佩服他的镇定,在这种能决定自己生死的事情中,也能沉着应对,即使是在来不及得到全部情况通报,他的一切进退都能恰好配合到徐钦的举动,或者说都能冷静地选择对自己最有力的行动。若不是卷入了这种事,成为了朱元璋的眼中钉,想来他的未来也不至于到此为止。
最重要的是徐钦,此时竟一点儿都不见慌张之色,还好整以暇地端起案上的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仿佛刚才他那一通发言都是在放屁而已。
曹铭心里顿时微微感觉有些发凉。这么多天的交锋下来,他算是彻底领教了这位年轻的中山王府小公爷的手段,排除立场的因素,他算是真服气的,至少不敢再对这位蒙祖荫而轻易身居高位的黄毛小子再有半点轻视之心。见自己在拿出杀手锏之后,他竟然如此淡定,是个人心里都要打鼓的,就好像面对孔明摆下的空城计,是个领教过其手段的人心里都会发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