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玄龄一笑,说:“靖兄避世三年,虽远遁红尘,却将世俗看得越来越通透了。既如此,请靖兄随我启程吧。”
李靖转头看了我一眼,微一沉吟,向房玄龄道:“公请稍候,容老夫再交代几句。”房玄龄微一颔首,转身走远。
李靖回过身,脸上带着和蔼的笑容凝注着我。
“先生!……”未等他开口,我已扔掉竹伞,“扑通”跪在了雨中,语未成,泪已流。
我心中明白,今日即是别时!
李靖垂目看了我一会,仰天一叹,慢声道:“自你入谷以来,一直待老夫如父,衣食起居可谓无微不至,老夫也视你如女,甚是疼爱。一度也曾有些私心,就如那日玄机所言,犬子尚未娶妻,本想着若你答应,老夫就腆着这张老脸去求皇上开恩,将你赐给犬子为妻。不过,那日观你神情,老夫已然明白,你心有所属,遂打消了这个念头,想来也是命中注定,犬子没有这个福分。”
我一面听着,一面半仰着头望向李靖,心中只觉酸涩难忍,静静地哭着。雨似乎越下越大,倾泻在脸上,已分不清是泪还是雨。
李靖弯腰捡起我扔在一旁伞,为我遮住风雨,温和地看着我,道:“人生匆匆,聚散无常,缘起缘灭,皆为定数。今日一别,他日未必不能重逢,莫要伤心!”
他将伞塞到我手中,长身立起,对李玄机吩咐:“你在谷中再盘桓几日,老夫先行一步,等安置丫头的旨意下来,你再行回府。”李玄机拱手应是。
一旁早有玄甲武士牵马等着,李靖接过缰绳,跃上马背,回头对我沉声嘱咐道:“勿忘老夫平日所言!”
我深深弯下身子,额头紧贴着地面,带着哭音道:“先生教诲,芸儿一刻不敢相忘!也请先生多多珍重!”听得一声挥鞭打马的声音,我急忙抬起头,李靖已策马远去,身影逐渐模糊,最终隐入一片水雾中。
数日过去,皇后娘娘懿旨传来,又将我安置在了南山马场,我一扫前几日的愁绪,一时颇为欣喜,因为又能回到以前的生活,又可以与他朝夕相守。在栖凤谷告别了李玄机,马车载着我向马场驶去,一路上,乱七八糟想了许多,想得最多的还是与李琰一起的情景。甜蜜之余心中又渐渐起了丝埋怨,这么久都未曾给我写信,你真有那么忙吗?忙得将我置之度外!
入了马场,便径直跑向大营,行至营前,突觉异样,门前架着拒马,军士林立,玄衣墨甲,明晃晃地长槊在阳光下闪着幽蓝寒光,俨然一片肃杀气氛。我心中顿生出莫名的恐惧,迈不动脚步,我离开飞骑营一年未到,眼前的一切竟已是如此陌生。
正在踌躇是否前行,张冲从营内而出,看到我,一脸惊喜道:“芸儿?!你何时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