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从未在清醒的状态下如此认真的看过艾拉。
柳叶般的细眉,挺翘的鼻梁,一双令人迷醉的眼眸,以及那双嫩芽般的唇边。
或许是以人类身份生活许久的缘故,她原本那双远山般疏离的眼眸里,疏离感真的淡漠了很多。
两人相视了片刻,艾拉漂亮的眼眸闪烁了一下,转过身,背靠着路明非。
她的脑袋靠在路明非的手臂上,路明非能够清晰的感受到艾拉长发的柔顺,淡淡的发香萦绕在他的鼻尖上。
路明非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现场变得沉默起来。
沉默却并不尴尬,反而有一种宁定。
无言的宁定。
“人有心事的时候,喜欢一个人安静,你也是么?”许久后,艾拉轻声问道。
“是啊。”路明非说道,和艾拉背靠在一起,他瞧着天上的月亮,“人总是有很多的烦恼。”
“我爸妈在我小时候就出国了,同学们羡慕我自由,没有爸妈管,可他们不知道我羡慕他们有妈妈爸爸接。”
“每当我有心事的时候,总会独自一个人坐在窗台边往外看,看得多了,久了,心情就渐渐变好了,不会想太多东西。”
“挺孤独。”艾拉轻声说道。
有些人的孤独,润物细无声。
“也许吧。”路明非无声的笑了笑,“都过去了,你呢?你小时候是怎么样的?”
“我吗?”
“嗯。”
“其实我被创造出来的时候就已经是人类六七岁女孩那样大了。”艾拉的声音很轻。
“我还以为你也是从婴儿降生开始呢,都没听你说过。”路明非有些惊讶。 两人慢慢的由背靠背变为平坦在一起,一个说,一个听,偶尔还夹杂着路明非好奇的疑问。
“那你不是没有懵懂期?”路明非问道。
“从我来到这个世界的那一刻,就拥有了属于我的知识。以及权柄。”
“尼德霍格把我创造出来,就是为了帮他统治龙族。”
“祂只是把我当成了一种权力的统治工具,当然,也是因为祂不得不把我分离,把不受他控制的那部分权柄从他身体剥离出来,用那一部分权柄创造了我。”
这曾是尼德霍格从世界树获得的权柄的一部分,尼德霍格无法完全掌握吸收,只能另寻途径。
“从我降生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迟早有一天,祂会重新把我吸收回去,把我所有的一切都拿走。”
“我不知道那一天是哪一天,我只知道,当那一天到来,我只能依靠自己。”
“你知道吗,当我第一次出现在祭祀神宫,看到的就是贝丽莎娜,我能够清晰的感受到她眼里的杀意。”
“她想杀了我,因为她恨尼德霍格。”
“所以我利用了她对尼德霍格的恨,让她筹备足够多的力量。”
“而我只是安静的看着她所做的一切,从不阻止她,哪怕她打着大祭司的名义,但她很尊重我,或者说,尊重龙族的等级制度。”
“我是尼德霍格行驶祂意志时候的刀刃,但更多的时候,我只是坐在祭祀神宫的青阶上,看着一望无际的云海,有时候一看就是一整天乃至更多。”
“那片云海,总是像流淌的鲜血。”
路明非偏过头看着艾拉,她的耳垂在月色下显得晶莹剔透,上面附着细细的绒毛。
她轻轻的述说着不为人知的的故事,在这清冷的月色下。
她的神情那样平静。
“在祭祀神宫,神官们总是会用各种折磨人的残暴与血腥手段取悦于我,各种淫秽方式供我观赏。”
“但这种低劣的手段,很快就无法满足于我的欲望。”
与那些低劣的方式相比,艾拉更喜欢坐在青阶上看着云海,什么也不想。
因为她知道,她的欲望,很难实现。
因为她要摆脱尼德霍格的影响。
这是她最大的目标。
为了达到这一目的,她可以不惜一切手段。
“我并不是什么好人,死在我手上的龙类和人类,也无法数清。”她平静的说着。
“我的双手沾满鲜血,我本该是你所要讨伐的敌人。”她说。
“对于这个时代的人类而言,确实如此。”路明非把她的手握在手里,轻轻的捏着,他看着艾拉,“可是,我不是这个时代的人,我也不认识曾经的你,我所认识的艾拉,只是有些冷酷,有些疏离人群。”
他所认识的艾拉,冷傲,高贵。
她的冷傲,她的高贵,都决定了她不会去特意干那些低俗的事情。 “呵呵。”艾拉眼里露出一抹讥讽之色。
“后来呢,龙族的内战是因为尼德霍格对你出手?”路明非问。
龙族的双王之战从来都是一个谜。
“不是,是贝丽莎娜一手策划,提前点燃了战争。”艾拉说道。
“大神官?她后来死了么?”
“她没参战,逃亡南方了,如果还活着的话,应该沉睡在后世玛雅文明一带。”艾拉说道,“你回去后想要找她的话,或许有难度。”
毕竟世界树已经收回了绝大部分的权柄,而那些隐藏在黑暗里的存在,更加不敢露出痕迹了。
“你的目标明明已经可以实现了,为什么还要留在这里呢?”路明非忍不住的问道。
如果艾拉和他一起回去,那么尼德霍格已经死了。
尼德霍格死了,就不会再影响到艾拉。
艾拉沉默了下来。
因为,她只属于这里。
“那你呢,你又为什么留在这里?真的是怕我重蹈覆辙?”艾拉面向着路明非,嘴唇轻轻蠕动,“还是说,你对我有非分之想,垂涎于我的美色?”
两人躺在一起,面对着面,路明非被艾拉看得脸色不由涨红起来,“你在胡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