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井水城虽然有家不能回,可冻死、饿死,总比死在大军征战中好一些,起码留得下全尸。
不知为何,坐在井沿上跟几个部下说话的那位副将好像起了寥寥无几的恻隐之心,让人拿一个灌满的水囊,远远扔给蜷缩在街角避风的杨长生,乔装打扮的靖远将军愣了一愣,忙不迭探身往前匍匐着爬了几步,把那水囊拿在手里,拧开塞子咕咚咕咚灌了七八口,凉水下肚,刻意将所有真气都死死压制在丹田内蛰伏的他,周身泛起一阵寒意。
呛得连连咳嗽几声,杨长生扶着墙壁慢慢站起身来,避开那些军士带着讥讽的审视眼神,伸手像是要把水囊还回去
,可手指却死死攥着,很明显是做做样子试探,那位副将哈哈一笑,挥了挥手,豪爽道「赏你了。」
杨长生的手立刻缩了回去,把还剩一半凉水的水囊抱在怀里,拱手作了个千恩万谢的长揖,转身拖着一条看似被人打伤的腿,一步一步挪着,往相反方向离去,他记得,转过这条街,斜小巷子里再走不远,下一条街就是生平第一次见着年轻镇国公爷的铁匠铺。
他已经摸清楚了一些情况,谢志乾还指望着城中几处铁匠铺子为他麾下悍卒不停锻造兵刃,也就是说铺子里的人一定还在,当时陈无双等人在谢逸尘眼皮子底下使了一出灯下黑,或许铺子里的铁匠有法子能跟司天监取得联络。
对身处无尽长夜的杨长生而言,那铺子就是最后一盏灯火的光亮。
拖着自己故意弄伤的右腿,他走得很缓慢,碰上有往来巡逻的甲士就紧贴着建筑物的外墙低着头站好,那些跋扈悍卒也没兴趣拦住这么一个可怜人盘问,又躲过一队士兵,杨长生转头看了眼他们步伐一致的背影,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那胸有大志的周叙,如今有没有在雍州找到陈无双。
很难啊,雍州疆域实在太大太大了,一个文弱书生想要在苦寒北境找到那位镇国公爷,绝不是一件很轻松的事情,兴许刚进雍州就会被江湖上一向看不惯读书人的修士欺负,道阻且长,乱世里那句百无一用是书生相当应景。
杨长生慢慢穿过那条狭窄而长的小巷子,他知道巷子里的几户人家都被赶了出去,住在里面的是谢家长子麾下几位校尉,越是坦然从门前走过,就越是不会引起那些人的怀疑,城里被占了宅子的百姓天天都围着原本属于自家的房屋转悠,只要不多做停留或者哭喊闹事,没人理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