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吴廷声知道,陈家有一支血脉就在京都城谋生,在吉象坊经营一家规模不大的绸缎庄,跟富贵绵延的镇国公府自然是不能相提并论,谈不上身家巨富,日子过得倒也还算宽裕,花开两朵各有颜色,陈伯庸兄弟四人全都膝下无子,那家姓陈的却有三个儿子。
长子已然是绸缎庄的掌柜,吴廷声让西花厅的探子前去摸过底细,性子倒是称得上忠厚,只是生意人嘛,不免有些小家子气的市侩,早就成了家,婆娘孩儿热炕头,唯一的心思是想再纳一房年轻妾室;次子也有二十岁出头的年纪了,时常往返与京都、苏州、楚州等地进货,是个多多少少见过些世面的,走南闯北的倒也学过几手三脚猫的剑法防身,一直盼着能遇上个慧眼识珠的明师,可惜至今没修成二境,错过了最佳年龄,即便日后能迈进二境,此生的成就大抵也就仅限于此了。
至于年仅十二岁的幼子,最受老掌柜宠爱,先是在吉象坊的学塾里念过几年圣贤书,后来听多了茶楼说书先生的卖弄,总想着能像故事里的游侠儿一样纵马江湖,偏心的老掌柜在京都城四处打听可有愿意收徒的厉害修士,被骗了几回银子,总算找着个四品散修,在他眼里,能御剑飞行的就是高人,好吃好喝地供奉了两年有余,把那孩子教成了二品,就不好意思再赖着不走了。
照元玺皇帝的意思,是让陈季淳过继那心向江湖的少年做子嗣,接续香火。
陈无双就算能安然无恙从雍州北境回来,他到底也不是陈家血脉,总有认祖归宗继承百花山庄的一天,到时候陈无双成了花无双,陈家可就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再者,吴廷声今日登门造访之前,就穿着这一袭吓得老掌柜跪地磕头的蟒袍先去了趟吉象坊,在绸缎庄的后院里赏脸坐了约莫一炷香的光景,言语间避重就轻地试探几句,以为他是来替天家采买绸缎的老掌柜不知是故意装疯卖傻还是真不知情,竟然根本不认为自家能跟镇国公府那样的顶级门第扯上关系。
倒是他那位年近五十才得来的幼子机灵,一听这位身份不凡的太监说有机会可以给他介绍个四境修士为师,兴奋地满脸通红,恨不得先跪下谢恩,把这件事敲死了再说。
在他看来这是可遇不可求的良机,但对吴廷声而言易如反掌,西花厅有不少四境剑修,不过是个顺水推舟的事情罢了,真要是两厢情愿,那么这孩子以后就只能唯吴公公之命是从了,怕就怕有心栽花花不开。
等着陈季淳答复的吴廷声还不知道,身侧相隔仅有四尺的这位陈家四爷心中连连冷笑,李姓天子从高祖皇帝那会儿就试图把手伸进镇国公府里搅和,千余年间多少算计过司天监的人无一例外都是铩羽而归,不提志大才疏的元玺皇帝,姓吴的区区一个阉人,也敢有这种心思
真当无人可用的司天监,沦为纸糊的老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