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兴伸手把这碍眼的下属扒拉开,迈开大步匆匆往门外走,“快去请花前辈来,慢了一步,老子大耳刮子抽你狗日的”
门外,扯去面纱的花紫嫣泣不成声,泪眼朦胧看着这座新建起来不久的百花山庄,抬手似乎是想要去触摸镶着鎏金铜钉的大门,手却颤抖着悬停在半空,似乎生怕这一摸,眼前的一切都会变成稍触即溃的一场梦境。
段百草连声叹息,他记得以前曾到过这里三次,第一次留下了百花酒的酿造方子,第二次是观礼花千川拜师苏慕仙,第三次带走了花紫嫣,这一回是第四次,故人都已经先他一步作古,这座本来还算熟悉的庄园,变得崭新而陌生。
江湖哪里比得上清静南海啊,万年不变的水浪声,除了岁月什么都不曾带走。
身穿肥大白衣的钱兴火急火燎绕过影壁,沉重的脚步声几乎要在山石铺就的地面上砸出坑来,跨出门槛的第一眼,就立刻意识到门外两人绝不是胆大包天的冒名顶替之辈,先不说须发皆白的段百草脸上不见一丝皱纹且气度出尘,就说满脸泪痕交错的花紫嫣,眉目之间明显与公子爷有几分相似。
段百草微微皱了皱眉,想不通这个突然迎出门来的胖子是什么身份,索性静观其变。
钱兴也没想到名声传遍大周一十四州的当世神医会是这样五短身材、其貌不扬的冷漠老者,有白马禅寺慈眉善目的空相神僧和风流卓然的太医令楚鹤卿珠玉在前,眼前所见的段百草跟他以前想象的模样委实落差太大,他以为段老神医即便不是慈悲相,也该是让人一见面就如沐春风的高人,可段百草的眼神太过漠然。
钱兴终究是眼界超凡的玉龙卫副统领,饶是如此,却只看一眼就暗自心惊,段百草眼神里的漠然分明是不把世间任何人性命当回事的那种冷眼旁观,甚至看谁都好像带着三分不屑。
副统领大人心里有了底,朝两人恭恭敬敬拱手按照江湖规矩行礼,试探着问向花紫嫣道“在下司天监玉龙卫副统领钱兴,敢问尊驾可是姓花”
他早就知道,花万山、花千川死于当年黑铁山崖顾知恒等人手中,花红晚护着公子爷藏在底下隐秘酒窖里,陈家二爷赶到的时候已经气绝多时,花家万紫千红兄妹四人唯一还活着的,就只有拜师南海段百草而不知踪迹的花紫嫣。
这句话一出口,花紫嫣的泪水就如同断了线的珠帘,再也止不住,只是用力点头。
一道剑光从百花山庄内高高纵起,眨眼间就落在门外,两鬓斑白的十一品剑修像是压根没看见段百草就站在近处,愣愣盯着说不出半个字来的哭泣女子,同样泪流满面,声音嘶哑道“紫嫣,回来就好”
压抑着的哭声,好似云澜江水决堤,撕心裂肺声彻山谷,“二叔”
这声呼唤出了口,一路马不停蹄从海州千里万里而来的花紫嫣顿时浑身力气化为乌有,双膝重重跪地,额头紧紧贴在地上,哀声道“紫嫣回来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