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固维畅快大笑,摆手道“不敢不敢,公爷斩谢逸尘于凉州,才是好功夫”
宫雪儿听得暗暗轻啐一口,调子陡然一遍,琴声由低婉如诉很快就转为金戈铁马般的高亢,唱起来一首陈无双这种深谙风月的纨绔都从未在流香江听过的歌谣,歌词大意是在赞颂前朝一位姓名不见于青史的女子剑修,说书先生口口相传的故事里,这位女子剑修曾孤身闯进漠北数千里,杀得妖族血流成河。
陈无双轻声叹息,明日他就要去雍州,这一次出京,身边总会有人再也回不来了。
死这个字,在朝堂或者江湖中所谓的大人物嘴里说出来,总显得轻飘飘好似鹅毛。
约莫到辰时半,回府脱去官袍换了一身儒衫的文华阁大学士终于姗姗来迟,船东指挥这条江上最大的花船靠了岸,蒋之冲舍下车夫随从独自登船,一进舱房就笑意盈盈道“哎呀,公爷肯赏脸前来赴宴,蒋某父子脸上实在有光,有劳久侯,有劳久侯。”
陈无双施施然浅笑起身相迎,“蒋公说得哪里话,有不花银子的曲儿听,无双岂肯错过”
寒暄两句之后,蒋之冲落了座,自古有父子不对饮的讲究,自称床帏上所向无敌的蒋固维不敢再坐下,拎着酒壶在旁伺候。
陈无双的开场白有些耐人寻味,没问今日的大朝会怎么会散的如此之早,而是笑道“如果不是蒋公盛情相请,我几乎快忘了这条花船上是什么样子,几年前少不更事,闹出不少笑话来,有一次我在这条船上一脚把九皇子殿下踹进江里,好在船东养着几个水性好的,否则可就闯下大祸喽。”
蒋之冲洒然一笑,他很清楚这位年轻公爷话里有话在说些什么,无非是提醒他蒋家父子,这条花船幕后的东家正是大周皇室,难保宫雪儿不是宫里养出来的眼线,如今有明妍公主统领所谓的西花厅密探,在这里说的每一句话都有可能传到元玺皇帝的耳朵里,不提防不行。
“公爷当年率性而为的真性情,老夫仰慕已久啊。”
陈无双神情微微一动,蒋之冲嘴上说仰慕已久,是不是就意味着他今日也打算老夫聊发少年狂,率性而为一回来花船上赴约一是因为觉着贾康年所说有几分道理,二来则是想到请帖乃是首辅杨公亲笔所写,杨之清既然肯替他姓蒋的出面,这位大学士又愣是挑在流香江见面,想来是不打算站在大周那条四处是漏水窟窿的破旧龙船上等着一起沉海了。
蒋之冲偏头看了堪称色艺双绝的宫雪儿一眼,笑道“比不得你们年轻人,老夫岁数到了就更喜欢安静,听着什么曲子都不顺耳,公爷若是不介意的话,也让宫姑娘歇一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