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连陈无双也难以言明的气机出现之后,原本尽数灌注于三尺长剑的真气居然有了反哺迹象,逆着经脉瞬息流至空荡丹田,而后就是玄之又玄的一生二、二生三,周身三万六千个毛孔如同不计其数的纤细小蛇吞吐信子,正沉浸于此种状态而物我两忘的陈无双,忽觉眉心轻微一痛。
像是有梨涡浅浅的温柔女子,拿绣花针在他印堂处刺了一下。
静溪骤然成洪流,好似方圆百里天地之间的一切驳杂气息都在争前恐后而来,从眉心被绣花针刺出来的小洞一拥而入,风驰电掣般在体内游走一圈,然后突兀消失不见,曾在南疆十万边缘经历过一次灵气洗练的陈无双很清楚,这绝不是天地呼应。
老道士骇然不已,两只眼睛眯成细细缝隙试图去探究陈无双到底在做什么,可焦骨牡丹上的青光实在太过刺眼,不得已扭转头朝向东方,却诧异发觉,东方天际正有一股极淡的紫色云雾升腾,顿时倒吸一口凉气,“紫气东来”
黄云早已散尽,只剩迷蒙剑光弥天,明明无声,却好似有天雷。
“八品。”
陈无双低声自言自语,破天荒对邋遢老头常挂在嘴边的天数生出一丝敬畏之情,若不是谢逸尘命中该当死于他剑下的话,怎么可能巧合到在即将出剑取其性命时,意外踏足八品境界,
在煊赫青光中看不清剑身在何处的焦骨牡丹,轻轻震颤。
陈无双心有明悟,他将要施展出来的这一式剑十七有别于苏慕仙,是由师伯陨落北境的满腔悲愤化为不破逸尘誓不还的执念,尽管未到五境高人飞花摘叶皆可为剑的高深境界,但这一刻他手中有剑无剑,区别不大。
心有执念而不被执念所支配,翠竹顶端生小花。
一脚踏出,惊雷炸响,持剑右手转腕画圆,徐守一还能坚持小半柱香的阵法,瞬息垮塌。
似乎连那一轮照耀古今的满月,在这一剑的起手势面前都要避其锋芒,悄然褪色消失不见。
脚下是朝四周翻滚的黄土,陈无双一步落下,天感气机而生层云。
第二步,云层翻滚中,隐隐好似有绝代剑仙莅临人间,居高临下俯视苍生。
第三步,像是有丹青妙手肆意泼墨于云层,被剑光驱退的深沉夜色卷土重来。
从这一步开始,谢逸尘生平首次嗅到既熟悉又陌生的死亡气息,像是他初任雍州都督的那一年腊月,在北境巍峨的城墙上,伸出舌尖舔舐刀锋上残留的殷红血迹,冰凉而腥甜,余味在舌根以及鼻腔中逗留整整三日,烈酒入口都冲刷不去。
未入五境,风流如剑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