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中倒是出身黑铁山崖的彩衣看起来稍显轻松,她好像完全不在意谢逸尘麾下这些修士的阴邪气息和诡异功法,所施展的也不是洪破岳多年前所横行凉州的御剑诀,而是在孤舟岛另外两名三境弟子周围掠阵,偶尔转守为攻的剑法跟陈无双刚才显露的招数一脉相承,正是宁退之留在骤雨庄上的那套剑法。
年轻观星楼主以神识环顾四周,除了抗令不遵的拨云营之外,从其余三面合围而来的三万边军悍卒已经逼近至四十丈,但到现在,他还没发觉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老道士到底在何处藏匿。
单论兵甲之盛,即便将声威赫赫的拨云营排除出去,天下也无出雍州边军之右者。
谢逸尘的确不愧景祯朝首屈一指的名将之谓,调集而来的三万精锐步卒军容齐整至极,数万人踏前一步,旷野中居然只有一声沉重的脚步,只是被一股席卷天地之间的肃穆之气笼罩的士卒,腰间长刀都未曾出鞘。
临敌三十丈,箭矢在弦;临敌十五丈,长刀显锋;这是北境边军的刻进骨子里的铁律。
谢逸尘蔑然看了一眼身穿蟒袍的陈无双,对这位年岁尚轻的观星楼主有些嗤之以鼻,世袭罔替镇国公爵位的陈家,到头来竟被一个外姓的嫡传弟子自降身份,把那身荣宠无比的白底蟒袍,换成了赐给一等侯爵的黑色团龙。
更可笑的是,即便是换成让陈家先祖蒙羞的黑色,以陈无双区区一个越秀县子的爵位,追究起来也是谮越之举。
不穿甲胄反而一袭儒衫装扮的谢逸尘,懒得再去多看一眼场中情势如何变化,三万精锐,这是足以轻易围杀司天监第一高手陈仲平的强大力量,就算杨长生的拨云营作壁上观,他也不认为陈无双以及贺安澜等人有能耐突出重围。
谢逸尘缓缓转过身,面对着相隔数十丈远近的拨云营,脸上忽然有了笑意,自言自语道“杨长生,十五岁以二境四品修为投身边军,十七岁那年冬天,一夜之间阵斩妖族三十一,累军功升果毅副尉;十八岁晋境五品,有持短枪百步穿杨之能,半年中射杀长尾妖族好手近百,次年报经兵部论功,升勇毅校尉,调任拨云营;四年前,众望所归,执掌拨云营,三十余岁的正五品营官,我一直以为你会跟柳同昌一样,成为谢家最得力的臂助,为何”
静静站在拨云营将士之前的杨长生一言不发,像是一具雕塑。
谢逸尘停顿片刻,缓缓朝前迈步。
他想要走到杨长生面前,当着拨云营一万士卒的面,亲自问一问缘由。
直到现在,谢逸尘都不信底细干净且跟司天监毫无瓜葛可言的杨长生,会被有些不值一提小聪明的陈无双策反,不管是动之以理还是诱之以利,拨云营终究是他信得过的拨云营,而不会变成听命于景祯皇帝或者司天监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