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存良紧盯着前面挺拔的背影,衣袂飘飞不止,蟒袍上的威武团龙像是要挣脱针脚束缚,就势乘风从陈无双身上张牙舞爪腾空,在骤雨庄上他曾见过这位年轻观星楼主仗剑纵横的风采,但此时却莫名觉得,他好像多了一种能唤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魄。
像是一棵扎根潮湿泥土的向日葵,渺小而盛大。
陈无双身侧一左一右,是各自落后半步距离站定的马三爷跟沈辞云,阵势居中的是孤舟岛成名已久的八品剑修贺安澜,以及墨莉和彩衣二人,本身修为不高的小满被连夜送去宋家窑暂避,吊儿郎当叼着狗尾巴草的大寒怀抱长剑,跟孤舟岛另外两名三境弟子站在许悠与祝存良中间,紧挨着慕容百胜。
天亮以后,肩头趴着那只黑猫的老道士愈发神出鬼没。
两刻钟之前,祝存良还能偶尔看见他的身影在左近飘忽不定,现在却连那一人一虎的气息都丝毫察觉不到,能躲过最擅跟踪他人行迹的马贼耳目,老道士的本事确实不是江湖上那些人物可比。
要说每逢大事有静气,镇国公府首推枯坐祠堂多年的陈家三爷,很有自知之明的陈无双明显是不具备这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养气功夫,但是跟他之前所想的有些不同,随着时间逐渐流逝,他原本还稍有不安的心境竟然慢慢平稳下来。
腰间悬着焦骨牡丹,迎着风沙负手而立的陈无双表情很淡漠。
说起来,他在京都城风流度日的十年里从未见过谢逸尘,但确实听说过这位二十余年中对雍州居功至伟的大都督不少事迹,崇文坊有些簇拥者众的说书先生,拿手好戏就是靠着一块惊堂木讲述边军血战漠北妖族,尽管那都是为塑造安北侯伟岸形象而不吝美言夸大的传闻,可其中也有几分可堪推敲的意味。
身为司天监唯一的嫡传弟子,他对谢逸尘的所知当然是要胜过旁人,这位死守北境城墙戎马半生的大都督,其身世在耳濡目染而知晓不少秘辛的陈无双看来,本来就挺有嚼头,据陈仲平曾提及过的说法,谢逸尘的娘亲曾是景祯皇帝的乳母。
事涉皇家,这件事情朝堂上知道的人不多,在谢逸尘生母亡故之后,更像是被人刻意淡化。
也就是因为这层关系,景祯皇帝才一直对谢逸尘青眼有加,甚至登基亲政不久,就力排众议让年仅二十岁出头的他顶替回京另觅他用的郭奉平,接任正三品雍州都督,当时朝堂上一片哗然,除了时任首辅大学士的程公之外,几乎所有重臣都认为陛下有识人不明之嫌,御史台那些言官更是孜孜不倦上书力谏,求天子收回成命,不可将国之重任托付于如此年轻且毫无功勋的武将。
乾纲独断的景祯皇帝对此置若罔闻,这反而更激起了兵部、吏部以及御史台列位臣工的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