皱眉思忖片刻,这位厚背宽刀从不离身的枯瘦老者探身钻出车厢,尽其所能散开灵识笼罩住方圆数里,凝神感知周边一切可疑声响,让他有些意外的是,墨莉与那位流香江花魁所在的车厢里偶尔还能听见一声女子哀叹,而挤着贺安澜等人的第二驾马车之中,鸦雀无声。
屈洵站在车辕上,仰头看了眼月上中天,已是亥时。
短暂沉吟之后,招手叫来四名队伍里的三境修士,低声嘱咐他们往东南西北散出去十里做探查动静的斥候,而后跳下马车,紧赶几步到第二驾马车的窗外,咳嗽一声,“贺兄安好”
不知怎地,自从被人以这种方式擒住,至今未曾担心过自身安危的贺安澜,几天里却总是没来由想起自己唯一的亲传弟子沈辞云,也许是觉得有百毒不侵的青衫少年在,肯定就还有一线生机,而眼下只能寄希望于向来运气极好的许悠能出奇制胜。
因为饿着肚子的许悠表现得有些反常,大多数时间都在光线昏暗的车厢里闭着眼睛不说话,不知道是在苦思冥想什么脱身的法子,还是仗着对软筋散有所了解,蓄力将体内所中之毒逼出来。
反观那身穿蟒袍的邋遢老头,同样闭着眼睛不说话,靠近些声息可闻,听他悠长的呼吸就知道,这姓常的混不吝竟然还能睡得着。
听见窗外枯瘦老者沙哑的声音,贺安澜冷哼一声,“不劳阁下惦记,贺某还活着。”
屈洵这才松了一口气,大步流星走在马车一侧的他对软筋散的药力信心颇大,始终保持着与车厢窗口齐平的状态,却没有伸手从外面掀开窗帘看一眼,笑道“贺兄说的哪里话。老朽早就听闻贵派远居东海,源远流长数千年来,极少插手中土江湖纷争,谢家也愿意对贺兄以及贵派其余几位修士以礼相待,怎么谈得到生死”
车厢里的贺安澜连连冷笑,不再搭话。
屈洵也没兴趣这时候跟他攀扯什么交情,刚要离开时,又听见车厢里传出来一阵苍老的笑声,“纵观史书,以往乱世而得天下之雄主,都或多或少得过我卦师一脉相助,老夫好歹是堂堂十一品的卦师,怎么不见你谢家以礼相待”
枯瘦老者低声嗤笑,揶揄道“常兄不妨说来听听,如何才算是以礼相待屈某在我家公子跟前也算有几分薄面,常兄若是愿意投诚谢家,屈某倒可以帮着引荐引荐。只不过,我家大都督雄才大略,此番用兵占尽天时地利,不见得需要卦师一脉的本事相助,成与不成,常兄总不能空手套白狼吧。”
能在浣花溪边一眼看出墨莉命格贵如青鸾,屈洵自然也懂一些面相、命局之类的法门,如果换成是两百年前遇上卦师一脉的传人,他必然不敢这般托大,可是他以前意外得知过一件极为鲜有人知的隐秘。
从来一脉单传的卦师最是擅长于山中望气吞吐江湖,可惜两百余年前随着却邪剑出世,司天监陈家先祖为镇压大周气运千古不易而布下的那座大阵出了纰漏,当时的卦师传人遭逢生死大劫,虽然在那位惊才绝艳的剑仙逢春公援手下保住了性命,但传承下来的术法有多半就此失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