矮壮铁匠身高还不到陈无双肩头,抬头刚好能看见头戴斗笠的陈无双面容,眼前这个年轻人是马贼一贯黑布遮面的打扮,惊鸿一瞥,只觉得他露在外面的双眼似乎深不见底的一口水井,幽暗、空洞而死寂。
自己婆娘还没出来,心急如焚却又不敢做主的吕铁匠抹了把顺着脸颊往下流的汗水,想着能拖一时是一时,陪着笑试探道“原来这位是三爷的侄子老吕这还是头一次在凉州见着这么俊秀的少年郎,哎呀,真是”
年轻观星楼主看透了他的心思,摆摆手笑道“吕叔这些奉承话就不必说了,婶子可是不在家”
吕铁匠错愕一怔,忙不迭道“当不起,当不起,少爷称呼一声老吕就是拿着咱当人看。”
没读过几本书的矮壮铁匠比谁都清楚大漠里的马贼是什么德性,尽是些张嘴就骂娘、一言不合就要刀兵相向的草莽,所谓礼下于人必有所求,自家能做主的婆娘不在眼前,他可实在是不敢答应陈无双的这一声“吕叔”。
刚才就听慕容百胜说过这家铁匠铺子里说了算的,是单正康远嫁凉州的女儿,陈无双猜到这位吕铁匠是想拖延到他家婆娘出来应付,索性就顺着他的意思闲聊,伸手一指不停抡锤的那些汉子,“吕叔这家铺子,能锻打刀剑”
矮壮汉子装作没听清楚而短暂迟疑片刻,照他的本意是不管马三爷这位侄儿问什么,自己都一概推脱不知才最好,可有相熟的慕容百胜就在跟前站着默然不语,他想说假话也万万不敢。
再说,铁匠铺子如果连锻打刀剑都不会,这不是睁着眼说瞎话是什么
“会是会,只怕老吕这身粗糙本事,锻打出来的玩意儿入不了少爷的眼。”
陈无双点点头,似笑非笑道“说来也巧,我前阵子在雍州倒是认识了一位会铸剑的前辈,说是祖上在燕州是有名的铸剑大家,一辈子铸出过几柄天品。”
吕掌柜从听到“雍州”两个字开始就悚然一惊,再听到他说的那位铸剑前辈出自燕州,立刻惊讶地合不拢嘴,从二月里谢逸尘杀官造反到现在,去雍州驰援陈家老公爷的江湖修士不少,可没听说过大漠马帮也有人去过北境,这轻飘飘说出天品长剑的年轻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正为难着不知道怎么接话才好的时候,吕铁匠终于听见了自家婆娘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哎哟,是三爷和慕容教头大驾光临吕大河你这杀千刀的夯货,贵客上门你就让三爷在外面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