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无双识海里所见的景象则更为殊异,犹如有人往一盆清水里滴落一点墨汁,丝丝缕缕渐渐晕开褪色,圆圈终于停下旋转,继而化作习以为常的一片漆黑,与此同时,少年脸上有了欣喜笑意。
如果将孜孜不倦上下求索的剑道比作一副长长画卷,这一刻,四境七品的陈无双才总算在那张一尘不染的白纸上,落下不偏不倚的第一笔,心正则剑不斜。
长长呼出一口浊气,陈无双身上只剩芳菲未尽的些许醉意,并无剑意。
“看出点门道来没有”
马三爷登时一愣,他没有想到这古怪修士从顿悟中醒过神来的第一句话,居然会是以这种口气说出来,自大到把素未谋面的大漠马帮堂堂帮主看做是晚辈后学,心里不由有些恼怒,避而不答,冷笑着踏前几步积势,反问道“四境七品论资质,还算能入你家三爷法眼,就是不知道本事到底如何,别再是个绣花枕头。呸,绣花枕头还沾个好看,你这面具挑的晦气,可实在不怎么样。”
一听此人自称为三爷,陈无双心里就起了波澜,转过身散出神识悄然打量,嘴上却阴阳怪气不甘示弱道“要抻量抻量我的本事凭你手里那柄娘们儿用的剑”
大漠马帮上千马贼都知道,自家这位帮主是个干柴脾气,除了对仙踪不定的苏昆仑敬若神明,几乎是稍微碰上点火星子就能瞬间成为燎原之势,马三爷生平最恨旁人说他的佩剑是娘们儿闺房里摆着好看的物件,听见这话立刻心头火起,要不是顾忌此人剑意与苏慕仙有些相似,早就悍然出手。
八品境界的粗犷大汉面色不善,再度踏前两步,死死抑制住怒气,“我见过很多想不开的人,求死要么是上吊要么是自刎,都不愿意麻烦旁人,你这般不知好歹的倒还真是少见,幸好,你家三爷不嫌麻烦,成全了你就是。”
要是凉州其他散修听到马三爷这句话,想必早就吓破了胆,可惜陈无双不光没有丝毫惧意,反倒觉得他这几句话有趣之极,短暂错愕之后哈哈大笑,摇头道“什么人靠衣裳马靠鞍,都是他娘的屁话,我先赔个不是,不该因为你那柄娘们儿用的剑,就看轻了你,有口无心,勿怪勿怪。”
他越是这么说,马三爷的脸色越是阴沉的厉害,冷哼一声抖手抽出佩剑,像是从头顶明月上引下来一道光芒,剑光幽幽,亮而不刺眼,“知道说错了话,就留下舌头来给三爷下酒。”
陈无双虽然暗自猜测这八品修为的汉子极有可能就是大漠马帮的帮主马三,但此行一路掩藏形迹容不得任何差池,不得不留了个心眼,凉州境内没有什么像样的修士门派,却自古至今多有散修世家,这些在司天监面前自然不值一提的小门小户都极为看重开枝散叶,因为在家中排行老三而自称为三爷的人,可不只从未谋面的马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