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也想听听,黑铁山崖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陈无双轻声一笑,长出一口气指着魂不守舍的纪箴道“陈无双胸无点墨,说不出什么振聋发聩的大道理,但绝非有意要跟天下读书人为敌,只是看不惯京都这些只会摇唇鼓舌,于国无寸功、于民无寸功的王八蛋。兵部尚书卫大人就在殿上,陛下应该知道,自大周开国以来一千三百载,漠北妖族年年侵扰北境都无大碍,有二十万边军镇守绰绰有余,其原因就在于那些杂碎不同族群之间各自为政形同散沙,而现在,不一样了。”
“地处辽阔漠北的黑铁山崖统率妖族进犯,不是陈无双在朝会上故意危言耸听,有十万妖族同时猛攻的话,即便我师伯麾下也有二十万精锐边军,都很难守住那道足有二十三里长、首尾不相顾的城墙,何况,蓄谋已久的黑铁山崖,本身实力就远远胜过司天监。”
这些话一说出来,朝堂上很多人都心头大惊,以往十一品境界的陈仲平风头太盛,而世上唯一一位修为高于他的苏慕仙又远居昆仑不问世事,让这些不了解江湖事的读书人对司天监盲目信任,以为以陈家千年间不断积累的底蕴,再加上白马禅寺,就算对上驻仙山或者越秀剑阁都有胜算,没想到名不见经传的黑铁山崖如此强势。
从靖南公入京在保和殿外斩出那一剑,越秀剑阁兴许会为天下百姓计阻拦南疆凶兽,但谁都知道那个剑修门派再也不会是大周皇家的倚仗了,而白马禅寺住持空相神僧又辞去国师之位,更让一向看不起江湖的百官,不得不重视修士对朝堂的影响。
陈无双坐回那张属于镇国公的太师椅,既不藏着掖着也不打算添油加醋,坦然道“黑铁山崖的谋划至少有十数年之久,光目前所知者,其门下就至少有四位五境修士,与昆仑苏慕仙同为十二品境界的绿袍阎罗君,三月十三统率妖族攻城的阎罗殿大学士,传闻早在多年前死于北境的散修洪破岳,以及在洞庭湖死于正道修士围攻的顾知恒。”
言语之中,陈无双并没有提到沈辞云的名字,更没有提及那一战居功至伟的驻仙山掌门白行朴,这些事情早有传闻,朝堂上众人各有各的渠道,都早知道详情,且太医令楚鹤卿见过独臂修士顾知恒,不难证实。
“这还仅仅是黑铁山崖显露出来的实力,水有多深谁也不清楚,如果诸公以为这些还不值一提的话,还有另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黑铁山崖的人不只能掌控漠北妖族,更有人能教授那些本就实力强悍的杂碎本事,我在城墙上斩杀的那三个妖族,就是自称为阎罗殿大学士的五境修士教出来的,尽管没有用兵刃,拳脚却颇有章法,不是陈无双厚颜吹嘘,若是换了寻常四境修士,未必就是那几个杂碎敌手,诸公是否还以为,北境城墙坚不可摧”
陈无双重重冷哼一声,“以为观星楼主是什么光宗耀祖的好差事不必陛下降旨,只要诸公中有人敢站出来,愿意去雍州与我师伯一起死守城墙,陈无双这就脱了这身蟒袍拱手相让,纪大人,有一心求死的骨气,为何现在装哑巴不出声了驴草的东西,公子爷即便不是陈家血脉,也一样是观星楼主,你脱了身上那层代表官职的皮,还算什么今日在保和殿上不杀你,来日再敢在京都乱吠,我看谁能保得住你这条贱命”
见少年意犹未尽还想再骂,杨之清故意咳嗽一声站起身来,面朝龙椅拱手,肃声道“陛下,陈无双性子虽顽劣,但大事上不会说假话,那黑铁山崖跟漠北妖族已经成了气候,雍州城墙仅有老公爷所率领的数千玉龙卫,实在危若累卵,老臣斗胆,请陛下先议雍州。”
太子闻言下意识去看父皇脸色,景祯皇帝淡漠伸手轻轻敲打龙椅扶手,看不出喜怒,眼神却极快地在殿中几位臣子脸上逐一扫过,尤其是陈季淳和最远处的萧静岚,最后竟停留在户部尚书王宗厚身上,反复打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