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潭山占地要比鹿山大得多,原本山上有大大小小数十座道观,可惜千余年间的式微让很多规模小一些的道观逐渐后继无人断了香火传承,钟小庚这位所谓的道家祖庭掌教,其实并不是像空相神僧一样是单独一个门派的主事人,而是有前朝皇帝御笔亲书的“永掌天下道教事”,他已然可以看做是人丁稀薄的所有道家门派掌门,不过严格来说,钟小庚这一脉的确是修习五雷正法的道家正统。
香客们分不清道教内部还有正一、全真之分,更不知道还有龙门派、丹鼎派、符箓派等等二三十种派别,只是近些日子听山上容光焕发的道长们说的多了,才知道道家鹰潭山之所以被誉为道家祖庭正是因为其兼容并蓄,有容乃大。
路旁枝叶茂密到遮挡住阳光的山林里,偶尔能见着有恬静无为的道士,空相神僧碰到有慢吞吞演练一套韵味悠长拳法的,就会默然驻足含笑观看一会儿,也有捧着一册纸张泛黄的经书在树下青石上轻声诵读的,小和尚侧着耳朵听几句,就觉得头昏脑涨想要合眼瞌睡,道家修士诵经跟佛门弟子截然不同,字字句句拉长语调更像是在哼唱,调子句就是一个循环,毫无新意可言。
停停走走,总算过了半山腰那座刻着“文官弃轿、武将下马”的石碑,背着剑的小和尚撇嘴翻了个白眼,好大的口气,就算空相师兄还是大周景祯朝国师的时候,鹿山上也从来没有这种撑门面摆排场的规矩,听寺里曾跟随师兄在京都讲经的师侄们说,天子召集重臣商议国事的保和殿上,都有可以悬剑佩刀上殿的权臣,也有恩旨特许宫城骑马的勋贵,如此看来,鹰潭山的架子比皇宫还大些。
这座石碑让本来对道家祖庭了解极少的小和尚,没来由就平添出几分反感来。
过了石碑,空相神僧脚步顿了顿,四处打量一阵,不再领着小师弟继续跟随香客往山顶上爬,而是转而往东面稀疏树林里一拐,好像之前来过一样在树林里蹚出一条僻静窄路,能见着有憨态可掬的小松鼠在树枝上来回蹦跳,没走多远就听见潺潺水声,再走两炷香功夫,树林先是越来越密,随后又由密渐疏。
绕来绕去,小和尚就惊喜地发现一条清澈的山间溪流,抬头看师兄走得很慢,跑到溪边蹲下探着身子掬起一捧清水尝了口,又凉又甜,忙不迭招呼空相解下水囊,把两个水囊里的水都倒光,逆着溪流半沉在水里灌满,“这水甜丝丝的,好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