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站着的众人都听清排在队列末尾的一人阴阳怪气笑了声,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所有人都听见他说的是什么,“陛下自有陛下的高明手段,进谏不成就想着辞官告老,成何体统”
人群中被平公公特意派人传来参加朝会的陈季淳,面无表情地循声偏头看去,那不知道何时出现的人没穿官袍,只穿了一身江湖修士常见的青色束袖剑袍,陈家四爷眯了眯眼睛,不动神色转回头去,跟在众人中间迈步上殿。
他认识这个人,镇国公府观星楼下那一池子数百尾锦鲤,都是死于那人之手。
说是大朝会其实不妥当,按大周祖宗规矩,应该只有每逢岁首的正月初七才有一次,由天子亲军陈设卤薄仪仗、礼部陈列大乐,并以设纠仪御史纠察百官,待吉时一到,皇帝升座鼓乐齐鸣,文武群臣跪拜致贺,彰显皇家威严、盛世气象,而每月十九的朝会则相比而言没那么多繁琐规矩,只是召集群臣咸集议事。
三月里大朝会议的是雍州惨胜,四月这场大朝会,要议的事情恐怕还是跟雍州有关。
身穿明黄龙袍正襟危坐的景祯皇帝看起来气色尚可,唯独有资格被天子赐座坐在百官之首的首辅大人能眯着眼看清楚,陛下眉宇之间似乎有一团淡淡灰气,脸上有倦容。
邱介彰费劲撩起眼皮扫过在场几位跺跺脚能让大半个京都颤抖的同僚,竟毫不在乎也许会被最爱无事生非的眼尖御史参一本君前失仪的罪过,歪着肩膀斜倚在雕着两条游龙的金丝楠木大柱上,神情落寞而凄然,恍惚中觉得这熟悉的保和殿、熟悉的景祯皇帝以及熟悉的同僚,都不知为何变得让他有些不敢认,偏头越过身前几个或高或矮的背影,最前面只有杨公那一张椅子,少了一袭白底绣银龙的蟒袍。
哀叹一声。
自景祯皇帝李燕南登基继承大统以来,二十四年如一日,大小朝会都要身穿一身簇新深青色团龙蟒袍站在御阶上的内廷首领,正微微朝陛下侧身,弓着腰恭谨立于龙椅一侧,老太监阴柔惯了,面白无须看不出是喜是忧,原本属于他该站的地方,并肩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大周景祯朝仅此一件的明黄色团龙蟒袍,东宫太子殿下,储君李敬辉。
另一个则是几乎要被群臣遗忘了长相的英武青年,肩宽臂长身姿挺拔,两道剑眉斜飞如鬓,腰间一左一右悬着两柄刀,眼神冷厉双唇极薄,久在凉州的二皇子李敬威站在那里,就好像是一杆所向披靡的长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