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于许家是幸事,小侯爷从两三岁识字启蒙开始,侯府上请来的先生就是一位因年老而致仕的饱学大儒,先帝在位时曾历任太子洗马、国子监祭酒、文华阁大学士,在许家见到这卷竹简喜不自胜爱不释手,直言有此一卷可传万代,是如假包换的春秋原本,尽心竭力教了许佑乾三年分文不取,最后只焚香沐浴亲自执笔誊抄了一遍就心满意足回乡养老,这样珍贵的古籍,胸无点墨一向为天下读书人所不齿的陈无双竟然能流利地背诵下来,莫非他先前那些年的荒唐行径,都是有意自污名声借此韬光养晦
陈无双也没想到,那本从河阳城张正言家得来的春秋竟然真是先古圣贤原本,见唬住了许佑乾,便顺势故作高深摆出一副不屑一顾的样子道“探花郎公子爷要是从此弃剑,皓首穷经在学问一道上狠下苦功,中个状元入了翰林院也没什么稀奇。你家这卷竹简,有些年头了”
墨莉见他越说越没正形,翻了个白眼,摇头起身去门外找小黄狗,心悦诚服的小侯爷认定了陈无双乃是允文允武的大才,忙不迭把竹简递到他手里,“据当年教我的先生推断,这卷竹简极有可能就是那位被称为万世之师的圣贤执刀刻下的真迹,陛下派人送口谕来要过几次,我爹都没舍得给。”
陈无双点头接过来,暗自腹诽景祯皇帝是个见钱眼开的性子,听说谁家有宝贝都眼红,这些年没少下旨搜刮司天监的珍藏,其中有一颗拳头大小的无暇明珠,就被陛下张口要了去,说是日不离身、夜不离枕,少年得知后没少撺掇陈仲平去要回来,不靠谱的老头倒还真动过心,后来不知为何就不了了之了。
这卷竹简是用硝制过的熟牛皮,串连四十八片长约二尺四寸的薄薄竹片做成,每一枚竹片上都刻着百余个古篆小字,整卷竹简入手不沉且保养得极好,大周至今也有人用竹简成书,不过多以朱砂或黑墨书写,时间一久字迹难免褪色模糊,但这卷春秋字字都用刀尖刻下,历久弥新,即便在放在康乐侯许家,也足以当做镇宅之宝代代传承下去。
慢慢展开铺在桌面上,陈无双忽然想起在河阳城天天念书给他听的侍女来,怅然叹了一声,也不知道如今身在雍州北境的谷雨过得怎么样,没了公子爷当累赘,兴许不管做什么都轻松些。自从背会了春秋,这五千字圣人文章虽然到底没让少年躲过去刮骨疗毒之痛,却真正救了他好几回,跟读书人相看各生厌的修士可以不敬重大儒,但陈无双不敢不敬重这卷古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