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无双从去年毫无半点真气修为出京开始,在江湖上就玩得一次比一次大,说是次次拿着自己身家性命去豪赌也丝毫不为过,什么身穿蟒袍斩玄蟒、什么北境之外三剑退敌、什么万军丛中取上将首级,放在说书先生嘴里是哗众取宠的故事,可放在身份贵重的观星楼主身上,每一次都是破釜沉舟孤注一掷。
好像只要出了京都城,陈无双就始终有一只脚是踩在奈何桥上。
而这一次愈演愈烈,无人可用的司天监眼下根本不可能给予这位年仅十七岁的镇国公爷什么助力,他在保和殿上举止放肆地请旨北上雍州,包括今日用一柄佩剑代替自己上殿参朝,那些能看清是非的重臣之所以无人出言斥责,原因只有一个。
他们都明白,陈无双这是要用江湖手段,替朝堂解决燃眉之急。
明妍公主明显有些犹豫,抿了抿嘴唇,轻声道:“司天监既不属朝堂,又游离于江湖之外,其实你···”
陈无双顿时神情黯然,摇头肃声打断道:“公主说错了。司天监既在朝堂上举足轻重,在江湖中更是声名显赫,师伯把观星楼交给我执掌,公子爷就不能丢了陈家千年来的威风。我知道公主殿下想说什么,无非是觉得北境妖族之患或许还能有别的解决方法,我没必要去以身犯险,可是啊,说句不中听的,我去雍州不是为了你李家江山稳固,所以你不必觉得愧疚,也不必觉得感激,兴许我死在苦寒北境,你皇兄才能睡得比你下嫁镇国公府更安稳些。”
明妍公主瞬间将手搭上腰间剑柄,冷声道:“陈无双,知不知道你刚才说的那几句就足以定罪?”
年轻镇国公爷双手小指勾住嘴角扯了个鬼脸出来,“吓唬谁呢?你该是个明事理的,这些话当着你面是说,今日公子爷真要去了保和殿大朝会,当着文武百官也一样是说,司天监到了如今这般惨不忍睹的境地,还怕他娘个卵蛋?”
李明妍深深吸了一口气,紧紧盯着他空洞无神的双眼,一字一句问道:“你想清楚再回答我,司天监可有不忠之心?”
陈无双叹息一声,平静道:“前两天刚听人说过,忠字心头一把利剑呐。你在宫里也是读过圣贤书的,书上怎么说来着,主贤臣忠,君王重恩则臣子效死,是不是这么回事?司天监自陈家先祖玄素以来,代代观星楼主哪个不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远的且先不说,我师伯才死在北境半个月,临终一战尚以残存命数斩杀妖族三千,司天监哪一点对不起天下人?可你们皇家呢,先帝景祯对不起我师伯,对不起我司天监,配享太庙,这算哪门子狗屁赏赐?”
明妍公主厉声道:“可你撕毁圣旨、谮穿蟒袍,劣迹斑斑,我父皇遗诏仍准你承袭一等镇国公爵位,这···”
陈无双不耐烦地摆摆手,“拿我应得的东西,当做赏赐?你爹做的一手好买卖!”
明妍公主还想再说,陈无双自嘲一笑,“不说这些有的没的,这回见面兴许就是你我永别,虽然我跟公主殿下之间谈不上什么交情,大抵是相看两生厌,但临别之前呐,我还是想多劝一句。江湖里的水实在是深不见底,以你初入四境的修为,就算再搭上一个跌境九品的平公公,扔进去也不见得能砸出多大水花,西花厅真要是想把手伸进去搅风搅雨,小心别淹着,到时候你皇帝哥哥想救也救不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