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讶然变色的倒不是陈无双身边两个女子,而是后面车厢里毫不掩饰自身气息的一众修士,生在将门的臧平攸自然远比江湖上寻常修士有见识,很清楚西河派掌教徐守一所穿的那一袭绛紫道袍意味着什么,道家式微千年有余,如今放眼十四州,能找出几个这样的人物来?
再就是先前没有引起他注意的另一个车夫,只看一眼,臧平攸心里就突突直跳,那人的眼神冰冷沉静,他只在父亲身边寥寥几个曾于北境身经百战的老卒身上看到过,那是一种漠视人命的嗜血气息,尤为瘆人。
神色平静的陈无双在题着「毅勇传家」四个字的影壁后面站了片刻,散出神识稍作探查,就知道了臧成德这座宅院是仿着江南苏州造作,文人雅士府邸的影壁多题写「诗书济世」之类,武将门第也就只好毅勇传家,只可惜正四品的杂号将军不能父终子及,这或许就是臧成德的一大憾事。
「镇···公子与诸位前辈且请后堂正厅稍待,容平攸奉茶叙话,家父适才已经得信回府,想来正在等候公子大驾。」
臧成德平日不在府上,迎来送往的事情多是这位行事颇有法度的少将军处置,这几句话说得执礼甚恭,连抱着黑猫的老道士都不禁悄然点头,暗地里细细看了几眼臧平攸的面相,嘴角扯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常半仙嘿笑着凑上前,拿肩膀拱了拱徐守一,低声道:「怎么,看出什么门道来,不妨与老夫印证印证?」
徐守一瞥了眼他手里写着一个斗大「命」字的幌子,讶然失笑道:「常兄这是手头不宽裕?若是不嫌弃的话,贫道倒是还能拿出个百八十两银子,要二钱利息,倒不用写借据。」
邋遢老头一把扯住兴冲冲就要上前跟陈无双搭话的许佑乾,怒道:「放屁!瞧见没有,老夫与这位财神爷乃是过了命的交情,休说百八十两,就是买下你那西河派也不是难事!二钱利息,你这牛鼻子比京都城里开赌坊的还黑心些!」
陈无双对常半仙的秉性早就见怪不怪,懒得理会他跟徐守一斗嘴,糖葫芦里夹着的枣泥馅饼让他感觉嘴里发腻,欣然点头道:「就依少将军所言,先去喝两碗茶,再与令尊叙话也不迟。」
按理说,司天监观星楼主登门造访,深感蓬荜生辉的臧成德该在门前恭候才对,可陈无双毕竟没有承袭镇国公的爵位,区区一个越秀县子,论品秩至多相当于正六品,臧成德在正厅等候虽说有托大之嫌,倒也说得过去。
只不过,宅子正厅周围有近百甲士潜伏的事情,瞒不过陈无双的神识,之所以没有点破,是因为那几十人就算出身于拨云营,一拥而上也顶不住黑虎凶性发作,他倒想看看,这位素未谋面的青槐关守将,有没有真敢摔杯为令的胆气。
占地近四十亩的将军府,算是青槐关首屈一指的豪奢宅院,不知妙手匠人从何处引来一溪清澈活水,在四面青砖垒就的院墙中汇成一大一小两个相通的浅塘,几座木亭有高有低错落而致,两塘相连处跨着一拱三洞木桥,只是相比于镇国公府浑然天成的景致,未免就多了些刻意雕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