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长生脚步微微一顿,头也不回地道了声多谢,浑身甲胄哗啦作响,迈出大门。
深知杨长生脾性就是如此生人勿进,柳同昌也不以为忤,能够兵不血刃拿下出兵凉州的第一座城池让他很是兴奋,似乎离仗着从龙之功受封世袭罔替的公侯爵位只差一步,嘿笑着凑上前道:“三日之内四十余万大军就可越过清凉山,既然陛下如此看重井水城,留一营据城而守,城南推进百里以五万人安营,剩余兵力狮子搏兔,往东直扑溱川城如何?”
双手十指交叉于桌案上的谢逸尘略一思忖,点头道:“乘胜直取溱川城为上策,同昌啊,为将者须瞻前而顾后,大军不可孤注一掷,留三万人仍守清凉山,万一后院失火雍州有变,即便与郭奉平战事胶着,也还能有余力处置。”
这回柳同昌脸上的诧异之色绝不是故意做作。
身形好似一座小山的副将不解道:“雍州?司天监陈伯庸麾下仅有一万玉龙卫可用,其余江湖上的修士不过是些乌合之众,在数万妖族猛攻下根本不值一提,况且陈伯庸早晚会死在北境城墙上,而随时可能一命呜呼的景祯皇帝恐怕也抽不出其他力量反攻雍州,陛下为何会担心后院起火?”
谢逸尘没有多做解释,只是平静道:“世事难料,人有旦夕祸福,兵法是兵法,命数是命数,两者之间并不相通啊。再分三万人马往西行进,以老成持重者为将,于路不必操之过急,等我消息随时准备一举拿下西北杨柳城;井水城留两万人据守才妥当,城南可依你所言,推进百里以五万人扎营,剩余兵力足够轻取溱川,拿下之后再分兵两万驻守,往东一路逢山开山,最好能逼近青槐关。”
柳同昌默然思虑一阵,皱眉道:“陛下,如此先后分兵,若是郭奉平···”
谢逸尘摆摆手,周身四境修士的气息一闪而逝,自信笑道:“不必管他,郭奉平不傻,咱们拿下的城池越多,他越不会跟我等气势如虹的边军殊死交锋。井水城咱们占了先机是必然,那位天策大将军多半是···总之,在咱们占据半数凉州之前,他不会有太大动作。”
柳同昌若有所悟地点头。
“拿银子去城中买几处像样的大宅院,女眷住在清凉山法华寺毕竟不成体统,把你我的家眷接到井水城来,麾下将士们才更安心,事不宜迟,去办吧。”谢逸尘端起茶碗,撇着浮沫。
行事从来极为细致入微的柳同昌立即会意,应声退去,门外天色近黄昏。
谢逸尘起身走到府衙后面的大院子里,嗤笑一声。
早在守将弃城之前就先一步携带家眷细软望风而逃的那位文官,在凉州还算富庶的井水城里日子过得可谓奢靡无比,连来不及全部带走而无处可去的年轻丫鬟们,都个个模样可人,如惊弓之鸟般挤在角落里瑟瑟发抖,惊惧看向院子假山底下围坐着的几名阴邪修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