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贾某有意危言耸听,内乱一起,对大周江山的威胁更甚于漠北南疆,便是把整个司天监都搭进去也于事无补,所以,公子这时候留在京都骂街出气,不如见好就收,去外面早做未雨绸缪的应对准备。先答应那两个条件无妨,我想公子一定有护住周天星盘的法子,至于出了京去凉州还是去雍州、云州,将在外君命就只好有所不受了,四楼那位贵人不是想不到这一点,八成是觉得只要公子出京就是各取所需的一桩生意,划得来。”
贾康年说着说着,呼吸就再次急促起来,大寒连忙再斟了一碗温茶送到他嘴边,看着他脸色心急如焚,眼看正说到紧要关头,万一就此死在这里,那公子的损失可就没处弥补去了。
陈无双听到这里,即便贾康年不再说下去,也明白了他的良苦用心,道“先生不必再说了,今日得了我首肯的钱兴,做出来的事情或许会比昨日更变本加厉的离谱,这口气出了,我也不愿留在京都。不过要走之前,我铁了心要穿着这身蟒袍上一回保和殿,让那些摇唇鼓舌的读书人别再揪着撕毁圣旨、谮穿蟒袍这两句说辞不放,也堂堂正正为我师伯要个说法,司天监的每一条性命都金贵,为国捐躯可以,绝不能白白死在城墙底下无人问津。”
贾康年捂嘴抑制住咳嗽,缓缓点头。
陈无双长长出了一口气,又道“先生身子虚,可惜太医令身在深宫难得一见,明日让钱兴拿了我的帖子去一趟白马禅寺,找空相和尚开个方子,等我出京的时候,先生就一起动身去百花山庄将养吧,云州四季如春气候温润适宜,对先生身体有好处。”
贾康年摆了摆手,坚决道“贾某留在京都,对司天监才有用处。公子离京,是要先去云州也好,虽听闻有越秀剑阁的弟子和其他门派修士在南疆严阵以待,仲平先生身边没有信得过的人,分身乏术单丝不成线,行事总归多有不便,公子去了也算是个照应”
听他提到师父陈仲平,少年满是感慨地低头轻叹,语气里有些被想念之情掩盖起来的委屈,“去年出京之前,陈家哪有这么多烦心的事儿,师伯每日傍晚都要去观星楼七层上泡一壶茶,尤其是冬天下过一场能盖住脚面的大雪,青山雪顶的幽幽香气隔着老远就能闻到,小核桃会披着厚厚的狐裘在水潭边架上琴,弹一首应景的曲子,可惜我总觉得不如花船姑娘们唱的好听,现在想想,人在福中不知福啊。”
贾康年的呼吸声渐渐平稳,老道士伸出两根手指在徐称心双耳根部一点,噘着嘴生闷气的
小女孩旋即就能听见周遭的声响,刚要嘟囔着抱怨几句,就察觉到三楼上的气氛有些奇怪,然后就听见那生得好看的少年轻声絮叨。
“那时候文不成武不就,我还以为这一辈子就会顶着个司天监嫡传弟子的名分瞎混下去,不靠谱的老头行踪不定,一年里能有三四个月不在京都,三师叔跟四师叔也尝试着管教过我,一个想着教我世上林林总总的规矩,一个则煞费苦心想让我用功读书做学问,你们瞧瞧,我天性顽劣,哪是哪块料子跟他们俩对着干了几回,还以为他们就慢慢断了这个念头,出京以后,才知道我要走的每一步看似凶险的路,都是师父他们早就给我铺好了的,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有些事注定是出乎意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