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了一顿,似乎孤注一掷、打算完全信任这位国子监祭酒大人的杨之清,长长出了口气道:“今日即便没有接到府上的帖子,老夫也是打算来一趟的,你我相交十余年,有些话由老夫说,起码要比季淳来跟你说更合适。”
颜书晖迟疑着点了点头,今年科举取士的金榜一张贴出来,杨之清就悄悄来过一次,那次二人谈话的时间并不长,话里话外点到即止的意思,是杨公希望祭酒大人暗地里推波助澜,激起京都名落孙山的弟子对陈无双的愤懑。
起先不怎么涉及国事朝政的颜书晖还不解其意,朝堂上谁都知道,镇国公爷向来跟首辅大人有些交情,可陈伯庸刚带玉龙卫去了北境城墙,杨之清就授意他明里暗里针对司天监唯一的嫡传弟子陈无双,这种行为委实不合常理,更不符合杨公能容天下事的胸怀,直到陛下降旨赐婚而陈无双撕毁圣旨的事情隐晦地传出来,后知后觉的祭酒大人才咂摸出几分味道来。
读书读得太多,满肚经纶的颜书晖并不擅长那些官场上奉为圭臬的阳谋阴谋,还以为首辅大人是跟陛下一条心,不愿意见至关重要的观星楼主位子落在不服管教的少年头上,也正好陈无双以往在京都做下的事情离经叛道,颜书晖顺势而为就没多少心理上的负担,又不是要害那少年性命,兴许不让他执掌司天监,于国于他都是好事。
可现在再听杨之清的这些话,颜书晖竟觉得摸不着头脑。
首辅大人故意留出六七息时间让颜书晖冷静下来,而后继续道:“老夫与你都不是修士,弄不清楚他们所说的大周气运将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此事可从其他角度得出结论。一是老公爷陈伯庸出京之前,哀言跟老夫谈过,其言说是遗嘱都未为不妥,此生想必再也不能活着回京;二是陛下对谢贼、对漠北妖族进犯的冷淡态度不合常理,老夫观察过陛下许多次,这话或许为人臣子不该私下谈论,老夫以为,陛下是想尽可能地替太子扫清障碍,扶着殿下平稳继位,让他去做那亡国之主。”
颜书晖心下大惊,国子监祭酒若无要事的话,只有每月的大朝会才会上保和殿议事,一直都认为陛下之所以能沉得住气,是胸有成竹能平定谢逸尘的叛乱,加上杨之清在百官之首稳如泰山,猜测皇家以及诸位大学士都对北境、南疆胜券在握,没想到此时从杨公嘴里听到的,竟然会是这么一个推论。
一时之间,祭酒大人哑口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