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黑虎叫到身边,老道士从背后掏出一尊黯淡无光的古旧双耳香炉,通体是锡制,器型简单且没有任何浮雕图纹,底部三足,其中有一足中间依稀可见焊接痕迹,显而易见,是断折之后又重新融接起来的,可惜这人的手艺实在很差劲,若是把香炉放在桌上,肯定会朝一侧倾斜。
好在徐守一并没有打算把香炉搁在地上出丑,信手轻轻一抛,那尊看卖相就知道不值几十文铜板的香炉,竟凭空悬在他身前,位置大概在老道士锁骨以下,而后又从袖子里摸出三根红色线香,十指交缠,以一种奇怪的手诀捏住线香,撅起嘴轻轻吹了口气,线香无火自燃。三番两次见过孙澄音显摆术法的陈无双已经有些习以为常,可终于绷不住平静表情的萧静岚脸上却有了诧异之色,隔空御物不算稀奇,但凡成就二境的修士都有此能,奇就奇在他愣是没察觉老道士身上有任何真气波动的痕迹,换而言之,徐守一没用半点真气修为,就让香炉浮在虚空。
恭敬将手中三支线香插进香炉,老道士双手各掐不同的手诀交叉在胸前,低头朝香炉施礼之后,又探手进怀里掏出一把大米,抖手一撒,米粒居然直上五丈高,随即如雨点般降落,划出不知多少道转折弧线,正好落成一个将陈无双、萧静岚围在里面的圆形,笑道:“两位既然都认可贫道在此做个见证,总不至于血溅五步,不如由贫道定个两不相帮的规矩,员外郎若是一剑将无双公子逼出此圆范围便算胜,反之则为败,意下如何?”
陈无双没有说话,但嘴角有了浅浅笑意,老道士布阵的方式跟独臂修士顾知恒使用山河鼎时颇为相似,如今那尊同样是三足的香炉被白行朴送给许家小侯爷当了见面礼,正愁不知道怎么祭炼,康乐侯眼下跟自己是同一根绳上的蚂蚱,不管这一剑能不能接得住,之后都得把徐守一留下,最好能使法子让他心甘情愿去云州百花山庄一趟。
萧静岚微一挑眉,他心里的想法跟陈无双如出一辙,大周正值存亡之秋,陛下殚精竭虑求贤若渴,这老道士的本事连自己都看不透,兴许带回宫里就会变成天家的一大臂助。
陈无双缓缓抽出腰间焦骨牡丹,空着的左手则掐了个懒散剑诀,指间有意无意拂在储物玉佩上,不再拿越秀县子的爵位和身上蟒袍压从五品的员外郎,而是照江湖规矩笑问道:“萧前辈,还不出剑更待何时?”
春风得意的员外郎默然点头,看着初生牛犊不怕虎般、面对十一品剑修七成修为的一剑而毫无惧色的少年,恍惚想起,萧某十七八岁年纪时只知道每日读书四个时辰、练剑四个时辰,三十余年如一日支撑他走到现在的,就是心里一股子不服输的倔强,想在江湖、朝堂上都独占鳌头,做世上千年未有的文武双全第一人,可惜,到头来两只脚都没踏上最高处。
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