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无双伸筷子夹起一片羊肉探进漂着红枣、枸杞等佐料的滚烫汤水里,羊肉片立即就变了颜色,略等息提出来凑到嘴边吹了两口,裹满芝麻酱和切碎的葱花塞进嘴里慢慢嚼着,味道出乎意料的好,一口下去就觉得额头上冒了汗,“老先生,酒是助兴消愁之物,江湖上可以没有视死如归的修士,要是少了酒,委实就差了些意思。”
见年轻镇国公先动了筷子,立春也就不再客气,似乎根本不想掺和进面前这身份悬殊极大的一老一少两人谈话中去,用薄薄羊肉片裹着一块豆腐丢进铜锅里,团团热气如云似雾,正巧挡住他脸上稍有笑意的表情。
“江湖?”瞎眼老汉闻言更是心里不痛快,司天监观星楼主是能在保和殿朝会上位列首辅大人之前的堂堂一等镇国公,行事处世当着眼立身于大周朝堂乃至天下苍生才对,怎么能把心思用到所谓的江湖上,心里这么想着,语气不知不觉就加重了些,“老朽斗胆问一句公子,你昨日在城墙下一人一剑斩杀三个妖族杂碎,是为了报私仇,还是为了替雍州、替大周守住城墙?”
老汉一只浑浊左眼紧盯着的少年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微微摇头轻声一笑,坦然自若道:“老先生不如先问问立春或者外面的大寒,二十四剑侍在城墙外扔下十一条性命,是为了大周还
是为了天下百姓?都不是,是为了司天监的恩情,对不对?老先生,我知道好男儿该心怀家国大义,可是啊,这四个字实在太重了,不是谁想扛都能扛得动,且不管我出手是于公于私,总归那三个杂碎的死再次换来城墙上十日安宁,十日之后妖族如果攻城,我还是会竭尽所能出手阻拦,这就够了。”
论迹不论心,论心千古无圣人。
安置好黑虎的大寒推门走进院子,一眼就看见石桌上的铜锅和羊肉,三步并两步凑到立春身边挤着坐下,见瞎眼老汉沉默不语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正好省了客套搭话,从锅里舀了几勺漂着油花的热汤泻开芝麻酱,一连夹了几筷子羊肉青菜丢进锅里,抽着鼻子深吸两口气,嗯,真香。
陈无双的筷子缓缓在自己碗中浓稠芝麻酱里打转,平静笑道:“我从六岁被那不靠谱的老头陈仲平救回司天监,十年来仗势欺人横行霸道,没做过多少让镇国公府脸上有光彩的事情。直到去年六月,师伯逼着我出京去云州采剑,到现在才算勉强有两件好意思说得出口的,老先生想来知道,我不是陈家血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