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无双也没想到,那本从河阳城张正言家得来的《春秋》竟然真是先古圣贤原本,见唬住了许佑乾,便顺势故作高深摆出一副不屑一顾的样子道:“探花郎?公子爷要是从此弃剑,皓首穷经在学问一道上狠下苦功,中个状元入了翰林院也没什么稀奇。你家这卷竹简,有些年头了?”
墨莉见他越说越没正形,翻了个白眼,摇头起身去门外找小黄狗,心悦诚服的小侯爷认定了陈无双乃是允文允武的大才,忙不迭把竹简递到他手里,“据当年教我的先生推断,这卷竹简极有可能就是那位被称为万世之师的圣贤执刀刻下的真迹,陛下派人送口谕来要过几次,我爹都没舍得给。”
陈无双点头接过来,暗自腹诽景祯皇帝是个见钱眼开的性子,听说谁家有宝贝都眼红,这些年没少下旨搜刮司天监的珍藏,其中有一颗拳头大小的无暇明珠,就被陛下张口要了去,说是日不离身、夜不离枕,少年得知后没少撺掇陈仲平去要回来,不靠谱的老头倒还真动过心,后来不知为何就不了了之了。
这卷竹简是用硝制过的熟牛皮,串连四十八片长约二尺四寸的薄薄竹片做成,每一枚竹片上都刻着百余个古篆小字,整卷竹简入手不沉且保养得极好,大周至今也有人用竹简成书,不过多以朱砂或黑墨书写,时间一久字迹难免褪色模糊,但这卷《春秋》字字都用刀尖刻下,历久弥新,即便在放在康乐侯许家,也足以当做镇宅之宝代代传承下去。
慢慢展开铺在桌面上,陈无双忽然想起在河阳城天天念书给他听的侍女来,怅然叹了一声,也不知道如今身在雍州北境的谷雨过得怎么样,没了公子爷当累赘,兴许不管做什么都轻松些。自从背会了《春秋》,这五千字圣人文章虽然到底没让少年躲过去刮骨疗毒之痛,却真正救了他好几回,跟读书人相看各生厌的修士可以不敬重大儒,但陈无双不敢不敬重这卷古籍。
古篆小字少年一个都不认识,伸出手指轻轻触上竹简刀痕,拿柔软指肚一个字一个字去细细地感受,唔,这个是春字,这个是秋,这一句是日月行也有道。一炷香功夫从头摸到尾,只觉心里没来由地渐渐沉寂平静下来,甚至能感受到胸中剑意若有若无的蠢蠢欲动,不由轻笑一声,别人蕴养剑意都是从修剑过程中慢慢积累体会,而自己的剑意却得从书上摸索,景祯陛下不怀好意钦点了个探花郎倒有些歪打正着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