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大道本是大周京都城的中轴线,两侧林立的楼阁中,每一个窗口都挤着数十张战战兢兢的脸孔,形形色色的百姓以及包下茶楼酒肆二楼来想要一睹这位侯爷风采的人不在少数,先前还各自议论着,为何往年惯例只派麾下副将柳同昌进京代为述职的雍州都督,今年竟舍下北境军务不管,亲自来面见陛下,可一见了被铜盔遮住额头看不清面容的谢逸尘带兵进城,全部都鸦雀无声。
三百身披重甲的边军步伐出奇的一致,双脚踏在青石板上的声响竟还压不住侯爷那匹神骏坐骑的马蹄声,陈季淳不能再多说话了,每一个字都可能被人听了去,只好放下轿厢里的帘子来,低着头捻动手里一黑一白两枚棋子。他毫不怀疑那个叫初九的校尉,真会带人执刀去封了流香江,也不怀疑半数都是皇家产业的花船上,只要有人敢开口要钱,就会立时身首异处。
而此时远在数十里外的京都南门倒很是冷清,很多人早听说过安北侯要进京的事情,都聚在北门大道两侧等着看,若能见上那位堪称国之长城的侯爷一面,等年纪大了跟自家子孙吹嘘起来也有些本钱。天子脚下,京都里说不准哪个其貌不扬的百姓就是某位达官贵人的亲戚,寻常别说是区区正三品的官员,当朝首屈一指的首辅杨公也时常在城里走动,只是这位雍州都督可比皇帝陛下还难得一见。
一身粗麻布衣的任平生只在城门处微一停顿,就欣然提着手里一柄锈迹斑斑的无鞘长剑进了城,看起来就像个学剑一生而毫无建树的潦倒修士,满头青丝没有一根杂色,随意以一支尾端刻着一座小山图样的贡木簪子扎着,一步一步缓缓朝宫城方向走去。他进门之后,城门上悬挂着开国首辅亲笔所写“永定门”三个大字的牌匾上,突兀多出一条细细裂纹。
平日朝会都是卯时开始,文武百官济济一堂站在宽大威严的保和殿里议事,可今日不同,已经到了巳时,够资格穿紫袍上朝的重臣一个不少地恭谨站在殿外等着,当朝天子李燕南的龙椅下面,除了那位姓平的老太监之外只有四个人,司天监观星楼主陈伯庸,中和殿大学士、首辅大人杨之清,十几天前刚刚加封天策大将军的从一品枢密副使郭奉平,还有一位则是东宫太子李敬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