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中原亿万黎庶所面临的,可能是前所未有的凶悍之敌。赤扈人悍将如云,几大宗王征战天下半生,罕有败绩,皆有名将之资。在有攻陷建邺、一举倾覆大越之际,虏王怎么可能不全力拦截京襄兵马东援?用常规手段是没有办法解建邺之围的,而建邺随时有倾覆的危险。建邺不守,江淮破碎,荆湖危矣、天下危矣,舍使君谁能力挽狂澜?当然,使君为天下、为驱逐胡虏以身犯险,也不是这一遭了,奈何天下知他敬他者庶几,忌他畏他者何多?”
要说天下最忌恨京襄(楚山)众人者,除了潜邸(淮王府)旧系、京襄士儒外,大概就是淮东(神武军)旧将了。
他们追随郑氏父子出生入死多年,甚至还有很多人就是郑氏家臣家将出身,好不容易熬到郑怀忠身居国公之位,他们都能跟着吃香的喝辣的,也一个个册封将军、团练使,在军中担任要职。
然而这一切皆为徐怀以假诏诱使郑氏父子谋废立而被摧毁。
他们中大多数人不得不反咬郑氏父子而得以自保,但内心深处的恨意却未消除——朝廷也是如此,也将他们调到荆湖北路,填入兵马都部署司及诸州兵马都监司。
袁久梁四年前为了自保,作为嫡系部将却是不得已检举旧主郑怀忠对朝廷心怀叵测,特别是故交好友郑晋卿作为郑氏一员被处斩,令他内心一直以来都深深愧疚,也将这份愧疚转为对京襄的仇视。
他这两三年明里暗里没有少针对京襄做些小动作。然而此时袁久梁却满脸愧色。
作为郑氏父子的嫡系,他很清楚郑氏父子确有叵测居心,甚至在建继帝强召郑氏父子率神武军往援淮南之前,郑氏父子就暗中召集嫡系部将讨论过抗旨不遵的选择。
当然,在袁久梁看来,徐怀也是桀骜不驯的枭雄之辈,但有一点却是他永远无法否认的,也是郑氏父子永远都望尘莫及的,那就是徐怀或许真不将朝廷放在眼里,但他真敢为天下,敢为亿万黎庶拼尽一切。
这难道不是他从军之初立志所为之事吗?
自己曾几何时就彻底忘了这层初衷?
韩圭窥着袁久梁异样明亮的眼神,从袖囊里取出一封书信递给他,说道:“使君离开之前,知道袁将军必然会挺身而出承担起来卫戍潜山的重任,特意留了一封手札给袁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