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此处,羊震故意停顿片刻,偷眼观察苏良的神色,见对方脸色依旧铁青,只是眼神微动,连忙继续哭诉:“小的一时糊涂,又素来敬重阿爷,想着若是能帮阿爷清除隐患,便是大功一件,才一时猪油蒙了心听了他的鬼话!可我万万没想到,他竟是要挑起这般血光之灾!”
“后来见局势失控,吕贼那厮又慌忙弃逃,小的才幡然醒悟,知道自己被利用了!”他急忙抬出自己斩杀同谋的事,语气带着邀功的急切,“小的唯有反正自赎,杀了那些冥顽不灵的乱党头目,就是要向阿爷表心意!小的对阿爷忠心耿耿,真不敢做那亲痛雠快的勾当啊!”
苏良负手立在廊下,肥硕的身子微微晃动,脸上的神色变幻不定。起初,他眉头紧锁,眼底满是不加掩饰的震怒,指尖死死攥着,指节泛白,显然对羊震的辩解嗤之以鼻。可当羊震提到“京中大人物”“为他巩固权位”时,他的眼神骤然一凝,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脚步下意识地顿了顿。待羊震说起斩杀同谋表忠心,苏良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嗤笑,眼神却愈发幽深,带着审视与探究——他混迹官场多年,怎会看不出这是羊震的求生之计。
“你当杂家是三岁孩童,任你随意糊弄?”苏良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压抑的怒火,“抽走外围护卫,如此关键的事,你竟不向杂家通禀半句,一句‘被蛊惑’便想脱罪?”话虽严厉,语气却比先前缓和了几分。他盯着羊震额头的血痕,又瞥了眼满地的瓷器碎片,心中飞速盘算:
羊震跟随自己多年,虽算不上心腹核心,却也知晓不少内情,若情由不足之下真杀了他,也只是一时泄愤而已。事后便宜了他,也难免寒了其他,不明里就的部旧之心;可若轻易放过,又难以平息今日之祸的怒火,更怕他还有隐瞒。一时间,苏良脸上阴晴不定,既有对羊震背叛的愤怒,也有对背后牵扯势力的忌惮,还有对如何处置羊震的权衡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