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慕卿转头,注视着温渟,他小心翼翼检查她的手。明明被威胁的是他,被发泄的对象是他,差点要受伤的是他,他怎么能,怎么能一点都不和她计较。
白姨也被这两人的行为反差震慑住了,往日温和贴心的六小姐变得喜怒无常,放荡桀骜的温渟却便得无微不至。
两人的内芯仿佛交换了似的。
温慕卿静静地看了白姨一眼,白姨颔首,离开餐厅,将空间留给他们两人。
那一晚风很大,吹得窗户簌簌作响,温渟听见她的单薄而脆弱的声音响起,像一层薄薄的纸随风飘起,只要轻易一戳,就能破碎成干裂的形状。
温慕卿倏然开口,告诉他,她曾经对程澈的母亲做过不好的事情。
那是她心里的一个结。
温渟抬眸,目光恍然一亮,认真听她说话。这是她发病以来第一次和他真心开口。
“程澈的母亲,如果真如你说的那样温婉聪慧,她一定不会与你计较。你相信我,她一定很喜欢你,她不会怪你,她会知道你是被人蒙蔽了,所以才口不择言对她说出那些话。”温渟安慰她。
温慕卿没有回应他,转头看向窗外漆黑的天空。
短暂的沉默之后,温渟取出白姨早已备好的羊毛毯子,半跪在她身前,手法娴熟将柔软的毯子铺在她的膝盖上。他仿佛已经观察白姨许久,铺毯的动作才能模仿得那样一致,他知道毯子须得沿着对角线一折,还要将两角往她的膝盖窝里拢一拢,才能使她的双腿保暖,减少着凉的概率,毕竟她的身体已经像是破旧的残垣,只要一次普通的感冒,就能置她于死地。
那一瞬间,温慕卿忽然觉得鼻头一酸。
她看着温渟额前微乱的短碎发,慢慢地,俯身抱住他,像被特意慢放的动作,最后定格在她拥住他。
她身上传来一股淡淡的中药味。
温渟的身体像被人点了穴似的定住,原本的笑容僵在脸上,四肢变得无措,站也不是,蹲也不是,回抱她也不是,推开她更不是。
他听到她在耳边说:“谢谢你,对不起,还有……”我喜欢你。
她及时闭上了嘴,将剩余四个字咽下。
温慕卿知道,她再也不会遇到像温渟这样的男生了,那个骑在马背上肆意奔驰的他,那个在舞台下神采奕奕的他,那个在球场上闪烁发光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