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袍男人没有应答,他转过身去,隔着那剑痕光墙,眺望南境风光,突然问道:“你认为,剑是凶器吗?”
赵风一愣,低头沉思片刻,眉头时而拧紧,时而放松,最终有了自己的答案,遂答道:“剑不是凶器,剑是百器之君,君子之仪、君子之器,当以剑心澄明载之,不该有杀戮凶狠之念,若失了纯粹,无异于自毁剑心。”
“咳咳……咳咳咳……”
白泡男人刚刚挺起的腰板又弯了下去,听他重咳不止,若下一刻掌心染血,也不奇怪。
“你没事吧?”赵风关切地问道。
“无妨……老毛病了……我听你所说,字句之间,无不透露着对剑的崇敬,几乎快要将剑推上神坛,也许是你见识过太多有关剑的美好,以至于被剑之外的东西影响了判断……”
白袍男摆摆手,继续道:“人性天生会给死物附上自身主观所想的情绪,时间久了,主观的想法取代了事物本身该有的定义,才衍生出了诸多荒唐可笑的见解……”
“剑,是凶器吗?”
“这个见解很难理解吗?”
“剑,当然是凶器。”
“世间一切兵器,之所以由无到有,为的皆是杀戮,既然如此,剑,如何不是凶器?”
“你所赋予的百器之君、君子之器,什么剑心澄明,什么纯粹剑心,皆是剑者想要赋予剑的内在。”
“但剑的外在本质,终归是凶器。”
“你要知道:剑,并不是那么高高在上的东西,它就只是剑,一把杀人的兵器。”
“剑者,也并不是门槛多高的身份,不需要你剑术通神、十步一杀,只要你握了剑,便是剑者。”
“归根到底,剑者也不过是用剑之人。”
“只不过剑道中人染了戾气嗔念,以自身剑道长处作为天下万物之评判标准,遂剑术高超者,认为剑术低劣者不配握剑、不配以剑者自称。”
“这些人比的是剑之内在,却要用内在的因素去剥夺剑之外在。”
“一句剑来搬山,倒海,降妖,镇魔,敕神,摘星,断江,摧城,开天,则世间再无第二人有资格道剑来。”
“剑道门槛,便在这诸多主观念想的干扰下,步步攀高,反倒将最纯粹的一批剑者阻在门外,将原本无限可能的剑,固化了定义,让原本有机会开辟出全新剑道的剑者被剑道门槛的假象迷惑,只因偏移了别人固化的剑之定义,因而产生了自我怀疑的情绪,进而放弃了剑道。”
“长此下去,剑道终将势衰……”
白袍顿了顿,转过身,望向赵风,继续道:“但,你的问题并不在这里。”
赵风听罢,又愣住了。
“你对剑道的理解很纯粹,却有一件事情挡在你与剑之间,你跨不过去,又不想正视它,就给了自己这样一个借口:也许是我没有剑道天赋,也许我应该放弃……”
“你潜意识想放弃,却又不想直接放弃。”
“你以为自己寻找的是进入剑道门槛的机会,其实,你在找的是放弃剑道的借口。”
赵风双眼瞪大,连退三步,眼前这个白袍男用一双不可直视的目光死死盯着他。
“咳……咳咳咳……”
“你,可曾用剑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