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不敢?”汤敏杰冷笑了起来,“小彭,我是邹旭,我在为自己搏命,该虚与委蛇的时候我虚与委蛇,该下决断的时候,哪怕打不过,我也会下决断。我何止敢断入蜀的商路,我还能把汉江、长江上的堤都决了,我还会派出游击的水匪,保证半粒米都进不了你的成都。我要把你华夏军逼出来,然后把整个中原,送到你手上,小彭,你是仁义之师,整个天下,这么多饱受战乱的饥民,你不要?他们家破人亡,婴儿嗷嗷待哺,你不安置?”
“你看,当年戴梦微从希尹手中接下无数汉奴,以为我们会发脾气,我们不接,把题目扔给老戴。如今回过头来,邹旭也会把题目扔回给我们。这几年来,天下战乱不息,刘光世在世时,稍稍做了点建设,但立马就被戴梦微搞死了,从两湖到汴梁,从汴梁到关中,究竟有哪一块地方是好的?小彭,这些地方,我扔起来一点都不会心疼,因为只有老师这里,是重点……”
“土改未完,内部的整肃不息,给你大片的地方,破坏内部的监督,催发队伍中下层的野心。到头来,以队伍内部的矛盾,反打向老师,这是唯一有可能打倒华夏军,令华夏军分崩离析的办法。至少,我冥思苦想,只能为他找到这一个翻盘的可能……”
宿舍房间之中,油灯的灯火摇曳,光芒也并不算大,即便是站在这样的光芒里,汤敏杰说话的身影也仿佛是一道能吸收光芒的黑洞,彭越云听的心惊胆寒。
“若是……这样……说不定他选第一项……”
“若他真的选第一项,或许证明他心里还有一分仁慈和侥幸,说不定,老师也会愿意跟他聊聊当年的误会。但你觉得有可能吗?就说华夏军,就说老师,真的会把军队锁在川蜀一隅,任由邹旭以两三年的时间肆意的摆弄整个天下?”
汤敏杰叹了口气:“……他选不了的。”
夏日的夜晚,外头传来细碎的人声、人们活动时的声音,这宿舍房间里安静了好一阵,汤敏杰望着黑板,这或许也是他第一次表现出对邹旭的揣度,过了一阵,又轻声叹息。
“可能因为……我在北方的时候,每天想的,是敌人的阴险和残暴,想着怎么能减少一些我们当中的损失。回到西南之后,有一个方面,始终让我觉得疑虑和担心,就是最近这段时间军队里不分青红皂白的信心,大家总是说,敌人在哪里,有多少,杀过去就行了……遇上再厉害的敌人,也都说,无非是一车帝江就能解决的问题,我知道这些事情一部分来自对宗翰的战绩,一部分也来自于老师……”
“……当年在小苍河,老师偶尔开玩笑,总是说,学会了我的运营,最后一次全军冲锋也就能把事情搞定……但玩笑毕竟是玩笑,强烈的信心能带来激昂的士气,这是好事,可是信心强到这个程度,还是好事吗?杀出去的时候,会不会吃亏……邹旭是了解我们的,他既然开始动手,是不是要预设他已经有了让我们吃亏、甚至让我们失败的手段……如果不想通这些,我怕我们这次出去,反而有可能栽个大跟斗……”
说起有关北方的经历,汤敏杰话语低缓,神色也微微有些恍惚。彭越云想了好一阵:“我明白了,邹旭给咱们出的,也是个大题目……师兄,如果是你,你怎么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