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怎么敢自比尧舜,之所以问卿,是想知道……朕何如周赧、汉献?”
“这……”
周赧王、汉献帝,那是何等君王?
天子的话,惊得周樨汗水涔涔而下,立刻下跪伏地顿首:“彼亡国*之君,陛下何以……?”
伴着天子一声长长的叹息,一滴清泪自龙眸滑落,在周墀面前的青石板上洇出水渍。
“周赧王、汉献帝受制于权臣强藩,而朕……却受制于家奴。若如此说来…朕连彼亡国*之君,尚且不如啊……”
“陛下……”
周樨如何不知天子口中的家奴为谁人,闻言竟也哑然失语,唯有将前额久久地抵在冰凉的地面。
“爱卿没有说错,”天子声音颤抖着,咽泪装欢般强挤出个笑容,“朕……是读过很多书。最喜读我朝列圣故事,平生夙愿乃是重现我大唐贞观、开元盛世。”
“……为此朕御极五载,夙兴夜寐,每日歇息不过两三时辰,终年常服不过八套,未敢少有懈怠。”
“然而……朕竟庸愚若此,因一己之妒,备信谗言,以致伤及手足,屠戮忠臣。罪孰大焉?”
“朕实无颜面见我唐列祖列宗!更无颜面……”天子说到这儿停住了,只因他望见了朝这边缓步而来的一名绿袍宦官,便将穆庆臣的名字强咽了下去。
天子闭上双眼,用勉强让周樨听清的声音道:“爱卿……退下吧……”
周墀抬起身子,泪眼朦胧。
他正欲再拜,却陡然听到远远传自宫门城楼的鼓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