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青也不停手,甚至背过身,不去看自家少爷,以免给了他压力。“你不想说可以不说,我习惯了。”
子都深深吸了口气,轻声道“我永远也无法忘记父母倒在血泊中的样子,我又何尝不想报仇,只是痛恨自己没有那样的能力罢了。这些年我一直在恐惧,甚至连恐惧什么都不知道,每当想起那个夜晚,我总是焦躁不安,几近捉狂。脑海中时常浮现出一个血红色的身影,没有脸庞,我不知道是忘记了,还是当时根本就没有看得到。每当那个血红身影出现,我就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我知道逃避没有用,可我即便想要去面对,也要知道应该面对些什么才是,脑子就像一潭泥浆,什么都不知道,我也很痛苦啊。”
葛青觉得不对劲,虽然第一次听见少爷提起那件事很开心,只是说到现在也没有道出仇人是谁。脑子迷迷糊糊的感觉,不正是今天也同样发生了么?难道两者之间有某种关联?葛青不理解,但见到自家少爷的情绪似乎又有失控的迹象,再多的疑惑都没有问出口。
稍许过后,子都渐渐从暴躁的情绪当中恢复过来,有些歉意地看了葛青一眼,随后头也不回地入了里屋。
葛青放下扫帚,他不知道这种遗忘了什么的感觉从哪来,但有人兴许会知道一些,于是匆匆离开了小院。
湖边的廊桥上,麻衣老者独自坐在围栏上,手边放着一壶刚刚买来的酒。原本以为自己应该会很讨厌这个困了自己几十年的地方,但他发现除了这里,似乎也没有地方可去。就像困在笼子里的鸟,时间久了,即便放生出去,没多久便又会自己回来。
正喝着酒,麻衣老者发现不远处有人正过来,于是悄然隐去身形,静静观察一段时间再说。
葛青一路从院子赶到湖边,方才明明在廊桥那边看见有人,到了之后又不见踪影。他前些时日在湖边修炼的时候,曾碰到一个陌生的老人,起初没有在意,后来发现老人一直在看着他,便上前搭话。后来离开时便有种迷迷糊糊的恍然感觉,再然后就只记得自己与老人说了许多,但具体说的是什么竟然全给忘了。
麻衣老者就站在葛青的身边,也不现身,他自然不会像葛青那样将说的话语都给忘却。困在湖心亭中六十年,内心的孤独不知向谁诉说,便在大街上随意挑了个人,肆意倾吐,都是些陈年往事。当然不是近六十年,而是在困守之前的事,许许多多不能与外人言语的秘密,所以葛青最后也没能把那段记忆带走,只是记得有这么个古怪的人。
大概有好一会,见葛青仍不肯离去,麻衣老者悄然现身,问道“小子,你是在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