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勣面色如常,摆摆手让刘洎就座,示意对方饮茶,这才慢悠悠说道:“敬业年少桀骜、才疏学浅,本不适合统领‘百骑司’,但陛下兑现早年与李君羡之承诺准其出宫、入军,一时间难觅继任之合适人选这才拔擢敬业……我亦三番两次婉拒,然陛下心志坚决,君命如山,如之奈何?”
刘洎哪有心思喝茶,急道:“英公莫要装糊涂,这是敬业是否合适统领‘百骑司’的问题吗?攸关东宫,别说你看不出!”
陛下易储之心,朝野咸闻、人尽皆知。
但朝堂上太多人极力扶保东宫,导致陛下屡屡受挫,此番欲借起名之机会聚集大儒给小皇子造势又被房玄龄硬生生阻断,想来已经意识到单凭皇权不足以慑服群臣,遂使出这样一手分化之策。
目标瞄准李勣。
虽然这几年“军中第一人”的地位已经摇摇欲坠,甚至可以说是“退位让贤”被房俊超越,但毕竟资历、权柄、势力摆在那里,只要将其拉拢过去,易储之事再非毫无希望。
可东宫乃是国本,在太子无错的情况下予以废黜足以引发巨大的权力震荡,从而社稷飘摇。
但你明知陛下之用意,却不予拒绝,想干什么?
扶保小皇子登上储君之位,将来做一个从龙之臣?
李勣叹息一声,缓缓说道:“君臣父子、天理纲常,焉能一句社稷为重便置之不理?”
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此伦常有序也。
“这大唐是陛下之大唐,储君归属自然也应由陛下一言而决,易储固然隐患重重、遗祸无穷,可吾等身位臣子在力谏无效之余,难道不该奉皇命行事吗?”
刘洎摇头:“储位之争素来凶险万分,于公于私都没有插手其中的道理,即便插手也应当顺利大势、力挺东宫。你素来机智多谋、眼明心亮,怎地却糊涂起来?”
当年房俊就是这么做的,也由此在陛下登基之后攫取了巨大权力,权倾朝野。
毕竟储君乃是国本,即便最终失败所导致的反噬也小得多,起码还有一个“维系正朔”的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