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沉吟不语、犹豫不决。
安西军连战连捷、追亡逐北,这自然是好事,身为大唐皇帝当然愿意见到“武勋昭彰”、“战功赫赫”,但刘洎之言也不无道理。
为了支持这一次的西域之战,整个陇右、关中几乎所有的府库都被抽干,无以计数的粮秣、军械、辎重日夜不停的运往西域,无论最终之战果如何,关中、陇右都必须有十年之休养生息才能恢复如初。
代价太过巨大。
当然,这只是其一。
其二,也正因他是大唐皇帝,所以不得不考虑另外一个问题:安西军会否因为此次西域之战,在获取海量资源的情况之下,愈发变得势大难制、尾大不掉?
帝国需要西域这个战略缓冲,却无法接受一支纵横西域、反过来对中枢产生威胁的强军。
犹记得当初长孙无忌叛乱,房俊带领右屯卫、安西军数千里驰援长安,一路势如破竹、无可抵御之姿态。
他当然相信房俊不会凭借安西军造他的反,可如今房俊明火执仗的对东宫表达效忠之意,安西军越是强大,东宫的班底便越是稳固,再加上朝中诸多文官也纷纷表示支持东宫……
做一个皇帝,最大的威胁从来都不是来自于外敌,而是内部。
换言之,最能够威胁皇位的,唯有最为亲近之人。
若是有朝一日东宫之羽翼渐丰,有军方班底、有官文支持,会否将他这个皇帝请入大明宫、恭迎“太上”之位?
沉吟良久,李承乾缓缓道:“所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太尉远在西域,亲自指挥安西军作战,吾等坐镇长安不明前线形势,焉能横加干涉、指手划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