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赐听到此处,也有些感怀,脸上的悲愤怒意散开了少许,再看到冯氏怀中的幼女,或是想到了自己的孩子,神色也放缓了些。
冯氏对杨赐行礼之后,对杨赐的冷脸相对也不以为意,继续缓缓陈述:“后来公公不知何故,惹恼了一位显贵,被活活杖毙在县府台阶之上。”
我不由自主惊呼一声,杨赐闻言也面色一动,好像也是初次听说。
冯氏未作停顿,继而道:“夫君去县衙讨问说法,却被乱棍打出。走投无路之下想起那位杨氏子弟好友,终究还是放下尊严,想要请那位好友帮衬。可是,却不料连杨家大门都不得入,就在门口被打断了双腿。”
杨赐骤然起身质问:“胡言乱语!我杨家何等家风门第,怎会为了什么显贵就将前来求助的门下打断双腿!况且我后来得知冯大壮远走他乡,还亲自问过,都说他是因老父病死,在弘农举目无亲,才变卖了家产去投奔亲族了!”
冯氏再忍不住,冷哼一声,“此事在弘农人尽皆知,随意问问邻舍便知了,杨公子又何必如此作态?况且我夫家三代在贵族门下务农,别处哪还有什么亲族?”
杨赐“啊”了一声,木然坐下,“话是不错,可是我的确问过家中……”
想来他是被家中蒙蔽了,杨赐思索一番也是明白了过来:“想必这就是冯大壮如此恨我的缘由了。可是我确实不知此事不说,就是我的确做下不义之事,他怎么就能……怎么就能……”
杨赐说着神色又激动了起来,我暗暗防备,怕他又要打人。却见他却冷静了下来,冷声道:“继续说吧。”
冯氏正要接口,却见冯大壮终于清醒了过来,靠墙坐直了身子,因失血过多而发白的脸上不知为何多了几分释怀,抢过了话头:“我来说吧。”
见冯氏点头称是,他又转头面向杨赐:“我的确心有不甘,却不曾为此记恨过大兄。”
我见冯大壮说得淡然,心里信了八分,毕竟他如何都难逃一死,不必在这等细枝末节上骗人,却为他的淡然心生敬佩。
推己及人,当初他相依为命的老父被人活活打死,自己上门求助却被打断双腿,那种悲愤欲绝又无能为力的情状,岂是“心有不甘”这轻飘飘的四个字能概括了的?
换作是我,心中恐怕早已恨意滔天,对不肯出手相助的所谓友人怎能不心生怨恨?
冯大壮自然不知我心头所想,只继续说着:“我深知兄长为人一向急公好义,怎么可能会命人打断我的双腿,必然是被人蒙骗罢了。因此当日又得见兄长,还见到兄长与嫂嫂琴瑟相和,侄儿们乖巧可爱,是由衷高兴的。”